大概一个小时后，卫铸锋他们就乘坐上了厂里的吉普车，离开了燎原厂。 按照陈国凯的意思，红枫厂厂长肯定在厂里面，根本不需要打招呼，直接过去就行。 不过卫铸锋还是让陈国凯打电话招呼了一声，这才出发。 山里面的土道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 哪怕第二坦克生产基地各个厂之间的路，早就已经修过很多遍，可车子行驶在上面，还是颠得人骨头都发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这路真不是人走的啊！” 陈国凯一开始还在车里面介绍着各个分厂的情况，可说到后面，连他都被颠得没脾气了。 吴守贤抱着一个军用水壶，坐在旁边也是一脸的苦笑：“没办法，咱们这厂子都在山里面，路还能好到哪去？” “等着吧，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一定把这些路都给修得好好的。” 卫铸锋一路都没怎么接话，只是靠在后座上，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可在听到他们几个这话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要想富，先修路。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燎原厂，包括第二坦克生产基地的所有厂子，几乎全部都面临着一样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处于深山老林当中，想要将产品卖出去，就显得极难极难。 若是有一条不错的道路，那么，哪怕他们在山里面，问题也会小上很多。 陈国凯和吴守贤没有接话，显然他们并没有相信卫铸锋这话。 修路可不便宜！ 对于他们这样的厂子来说，现在还是太奢侈了。 看着那山梁一截接着一截，灰黄色的土坡上连草都不多，风一吹就扬起一阵阵细土，他们就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整个中条山，只有中条山有色金属公司那边的路相对较好一些。 毕竟那儿有铜矿。 其他地方嘛......就连三晋省最多的煤矿都没有，怎么可能修路？！ 卫铸锋也没多说什么。 这年头，缺路、缺电、缺材料......什么都缺。 人心，自然也是缺的！ 换做是他，也没这自信。 “谭国柱这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卫铸锋忽然开口。 “我之前和他打过不少交道，毕竟他们是总装厂。” 陈国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这人以前挺硬气的，干活不含糊，账也清楚，基地里不少人都服他。” “那现在呢？” 卫铸锋显然对这些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陈国凯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现在啊……厂子太穷，心气快被磨没了。” “人还是那个人。” “就是日子，把他磨得没了火。” 卫铸锋轻轻点了点头，只要性格没大变，就问题不大。 现在这情况，有几个军工厂还有心气？！ 军转民，何其艰难？！ 西北生产核武器的工厂，现在都开始卖雪糕了。 不知道多少厂子都在搞电风扇、洗衣机什么的。 这玩意，能有什么心机？！ “谭国柱这人，原则性强，不会乱来。” 陈国凯见他没再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说他胆子大吧，他胆子其实也没多大。” “可你要说他没骨头，那也不是。” “就是现在，厂里确实太难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忍不住摇头：“上面要任务，下面要吃饭。” “钱没有，活也没有。” “脸面也快没了。” “他们厂现在最缺什么？”卫铸锋听到这儿，突然抬头问了一句。 “当然是钱。” 陈国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然后略微停顿，这才反应过来：“当然，活也很重要。” “有活，就能有点奔头，赚到钱就能让工人们吃饱饭，就能让厂子延续下去。” “也多了个盼头......” 他说的这何尝又不是自己呢？！ 如果没有卫铸锋，燎原厂不也这样？！ 一时间，陈国凯和吴守贤看向卫铸锋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是啊！对于一个日子快要被压垮的厂子来说，这的确重要。” 卫铸锋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感慨了一句。 车子差不多又颠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开进了红枫厂的大门。 刚一进门，卫铸锋就看出来，这地方确实比燎原厂好不少。 虽然整体看起来也非常的萧条，但厂区里却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旧车。 地上虽然到处都是水泥块和泥巴印，但是却也能看到有人干活的痕迹。 嗅着那一股子机油味，卫铸锋一眼就锁定了厂房。 这些厂房规模都不小。 不过现在运转起来的应该并不多。 就在陈国凯和门卫交流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间会议室内，争吵声确实传得老远。 “任务任务任务！” “上面就知道压任务！” “你告诉我，设备不换，材料不给，钱也不批，我拿什么完成？拿嘴吗？！” 这一嗓子吼出来，连门外都能听见。 紧接着又有人跟着吵起来。 “完不成就完不成，难不成你还能凭空变出来？” “现在不想办法，后面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再拖下去，厂里人都得跑光！” “跑光？跑光也比你把原材料都压在库房里强！” “卖了！先卖一批，换点现钱回来！” “你敢卖？！” “为什么不敢卖？！” “再不赚钱，大家伙都得饿死！” “现在是要死死不了，要活活不成，难不成还真等着和燎原厂一样，让工人们去城里卖烤红薯？！” “行了！”谭国柱猛地一拍桌子：“你丫的小声点！燎原厂的人刚刚还给我打电话，他们要过来一趟。” “你他妈再这样，被人家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了呗！郑天栋那傻逼玩意，都把燎原厂带成什么样了？我半个多月前去县城里公干，就是看到他们厂子里的人在卖烤红薯了......” 就在他们这么说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很快，一个门卫连忙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厂长！燎原厂的陈副厂长他们来了！我让人带到接待室了。”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嚷嚷的那几个人瞬间闭上了嘴。 大家都是兄弟厂的。 背后归背后，可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好在这门卫机灵，送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距离这儿还算有一些距离。 想来应该是听不到的。 “行了，你们先各自回去吧，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 谭国栋摆了摆手，连忙整理了下衣服：“我去见见陈国凯，看看他想要干嘛。” “厂长，如果他们想要让咱们介绍单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