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陈国凯带着几名干部匆匆赶了出来。 刚才车间里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散去。 可看见银行这几个人的脸色，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冯主任。” 陈国凯主动迎了上去：“您这是？” “燎原厂之前的贷款，已经逾期了。” 冯主任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本金、利息，还有几次展期的手续，都已经拖了很久。” “上面最近正在清理这批逾期贷款。” “再不处理。” “就要按呆账报上去。” “冯主任，您听我说。”陈国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我们厂刚刚签了一笔外贸订单，足足96万美元，光是定金就48万美元，钱很快就能到账。” “到时候我们欠贵行的钱......” “别扯那些没用的，合同呢？代理出口协议呢？再不济，北方工业出具的情况说明函总有吧？” 冯主任直接打断了陈国凯的话，“我只认这些说明。” “合同、代理出口协议都在卫厂长那里，他还在津门没回来......”陈国凯有些无奈的解释。 “那就是没有了？我只看证据。” 冯主任盯着陈国凯：“你们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三百六十七块。” “那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冯主任合上文件夹。 “冯主任，合同是真的！” 陈国凯急了：“是北方工业代理出口，约旦方面签的！” “我们厂负责生产。” “只要定金一到账，厂里马上就能还钱。” “我不是不相信你。” 冯主任看了一眼车间方向：“可银行不能拿一句“马上到账”当还款凭证。” “也不能拿一份不在你手里的合同，替你们做担保。” “陈厂长。” “银行有银行的规矩。” “上面已经给了最后期限。” “三天。” “你们三天内，必须拿出明确的还款方案。” “要么有资金进账。” “要么有上级单位的担保、还款承诺和具体时间。” “否则。” 冯主任顿了顿，表情瞬间严肃了几分：“我们就只能按程序，对燎原厂的设备进行查封保全。” 不知什么时候，这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工人，也有家属。 他们远远地看着，冯主任好像也是故意的，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陡然增加了不少。 特别是查封设备四个词，尤其的高尤其的重。 这四个字，简直就好像是一盆冰水一样，直接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陈国凯看着身后的车间，脸色十分难看，刚刚还像是重新活过来的燎原厂，眨眼之间，就又被一根绳子给勒住了脖子。 “冯主任。” 陈国凯咬了咬牙：“我会在三天内拿出方案。” “最好是这样。” 冯主任点了点头：“我们也希望燎原厂能活，可银行的账，不能靠希望来还。” 说完。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只留下陈国凯站在原地，手里的小本子，被他攥得变了形，三天时间，他们哪拿得出证明？！ 今天签订了合同，约旦人就算现在打款，最快也只是能到了北方工业公司的账上。 又不是到他们账上！ 而且这笔钱虽然到了账上，北方工业公司的人也动不了，还需要华夏银行做一系列的操作...... 大概下午4点。 塘沽港附近的兵器工业部办事处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请问您找谁？”负责管理电话的工作人员开口询问。 “请问辽源厂的卫铸锋卫厂长在你们这吗？两个小时之前，他还给我打过电话。” 电话那头，陈国凯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声音里面满是焦急。 “卫厂长？有的，有的，我帮您转。” 那个工作人员连忙给转接了过去。 他对卫铸锋的印象其实非常的深刻。 毕竟那么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个军工厂的厂长，这可不多见。 哪怕这个军工厂似乎规模并不是很大，反正他没有听说过，也是如此。 卫铸锋刚打算把手里面的图纸再研究研究的时候，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喂？” “厂长。” “是我，陈国凯！” 刚一接通电话，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陈国凯的声音就直接冲了过来。 卫铸锋一听，眉头就忍不住微微一皱。 光是听这语气，他就已经察觉到陈国凯那边似乎遇到了什么，语气明显不对。 “怎么了？！” 卫铸锋连忙询问：“有人不听话？还是厂里的生产有问题？” “不，不是这个，厂里一切正常。” 陈国凯连忙否认三连，然后深吸一口气，快速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工商银行的冯主任？逾期贷款？不尽快还钱的话，就以呆账处理？搞不定就查封保全设备？ 还只给他们3天的时间？！ 卫铸锋听着这些，脸色越来越沉。 要真被银行这么一骚扰，那么45天的期限里，说不定就没办法完成订单。 “厂长。” 不等卫铸锋有什么反应，陈国凯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合同的确到了你手上了，可钱还没有到北方工业的账上，更没有到咱们厂里面。” “如果那个冯主任真的要在这个期限内拿到证明，恐怕......恐怕是有些来不及了。” “可如果真的被他们查封了设备，我们生产停止，这笔订单就不可能会完成。”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国凯只觉得嘴巴发苦。 本来以为已经逃出泥沼，没想到竟然关键时候在这个地方掉了链子。 但凡能早上一个月...... “陈厂长，你先别急。” 卫铸锋沉默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银行要的其实也不一定是钱立刻在咱们账户里面有，而是咱们有能力去还这个钱，对吧？” “对，只要我们证明能在近期内还钱，这就无所谓，甚至如果让他们看到咱们有百万美元订单，他们还可能给我们提供一定的资金帮助。” 陈国凯听到卫铸锋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这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问题不大，3天内我肯定给他一个确定信。” 卫铸锋点了点头：“陈厂长，你先稳住那家伙，然后让工厂正常生产。”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卫铸锋的保证，陈国凯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面依旧还有些担心，但不管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卫铸锋承诺完成的事情，没有一件没有完成的。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可他不知道的是，挂断电话后，卫铸锋坐在电话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催促银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催促约旦方面也是如此。 约旦人想要把钱打进来，最快也是两三天的时间。 华夏银行愿意给出具证明，那也是给北方工业公司的，和他们约旦厂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单纯从钱的方面来说，差不多要20多天才能有足够的证据。 要怎么办呢？！ 无数思绪在卫铸锋脑子里不断地徘徊。 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解决的订单的问题，竟然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转眼已经来到第二天一大早。 卫铸锋醒来，快速洗了把脸，直奔办事处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