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上铺着一张动力舱布置图，几名技术人员围在四周。 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一个个老烟枪嘴里面都叼着根烟，烟雾袅袅，呆愣在原地，就那么直接盯着别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延春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半天没有说话。 “伊方反馈得很急。” 一个中年工程师声音发哑：“连续使用三到五天后，空气滤清器堵塞速度远超设计值。” “进气含沙量太高。” “缸体磨损加快，动力下降明显。” “有几台车，甚至还没到规定维护时间，发动机状态就已经很难看了。” 他说到这里，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不是小问题。 69-II外贸批次，是北方工业这两年非常重要的一笔生意。 他们知道中东的环境非常恶劣。 他们甚至专门去西北戈壁滩测试了一下这些产品的效果。 可是。 知道是一回事，测试是一回事。 真把车扔到那种高温风沙的环境下连续使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别是最近伊拉克局势越来越差，导致各种使用环境变得更加极端，而且使用时间严重增加。 情况就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厂里已经做过沙尘台架试验。” 另一名技术员接着说道：“模拟中东风沙环境后，滤芯寿命比国内测试结果缩短了接近三分之二。” “单纯换滤芯，没有意义。” “滤芯堵塞是结果，不是原因。” “沙尘从进气道开始，就已经是满负荷往里灌。” “加大滤清器体积呢？”有一个技术员脸色十分难看地提出了个想法。 “空间不够。” “增加一级预滤？” “动力舱里面已经挤满了，再加就得动整个布局。” “重新做风道？” “时间来不及。” 一句接着一句。 每一个办法刚冒出来，很快又被人按了回去。 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最后。 一个老工程师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现在最怕的是第一批车在战场上趴一片。” “到时候丢的不是咱们一个公司的脸。” “是咱们国家外贸的集体信誉。” “先休会。” 周延春手里的铅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又沉默几秒，终于开口：“下午继续。” 说完。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图纸，朝外面走去。 会议室门一开，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整个会场依旧压抑。 大部分人一时间都没有起身。 “周总工，外面有个年轻人等了一个多小时。” 刚走出去没两步，一个年轻的男秘书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是燎原机械厂的厂长，想咨询一点小问题。” “燎原厂？” 周延春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河东的燎原厂，应该是第二坦克生产基地的......” 不等秘书说完，周延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第二坦克生产基地？他们不是已经在推进军转民了吗？” “是的。” 秘书点头间，已经把介绍信递了过来。 周延春现在烦得不行，根本没有看介绍信的意思，可还不等他拒绝，秘书却已经提前开口： “周总工，我觉得您还是有必要去见一见的。” “这个年轻人是西工大毕业的，说是是您的师弟......他是西工大罗教授的学生，而且他介绍信上有兵器工业部那边副部长的签名。” ？？？ 周延春在听到罗教授三个字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重新将那介绍信给拿了过去。 仔细一看，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还真是西工大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学生，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确实有可能...... 周延春心中一动：“他现在在哪？” 秘书听到这话，当即一边解释情况，一边带着周延春走了出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卫铸锋。 看起来非常年轻。 也就20多岁的样子。 衣服干净，看起来普普通通。 坐在那儿，好像也没有地方厂干部进京求人时的那种急切和讨好。 这样的情况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快步走了过去：“你是罗老师的学生？” “哪一届的？” “今年毕业。” 卫铸锋听到这话，连忙起身：“硕士，跟罗教授做过流场和结构方面的课题。” “硕士。” 周延春重复了一遍，目光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你不在研究所待着，跑到山沟里当厂长？” “厂子是我父亲那一辈人建起来的。” 卫铸锋笑了笑：“快不行了，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救。” 周延春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倒真有点像罗时军会教出来的学生。 当年他们不就是这思路，所以才从老美那边回来的吗？！ 只是，老师居然愿意放这个家伙回去？ 那么是这个家伙的科研能力不如管理能力？还是说这家伙有什么别样的手段？！ 周延春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来我办公室说吧。” 说着，他便带着卫铸锋向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办公室就在一楼的一个角落。 看起来并不是很大。 刚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一个59式坦克的侧视图。 不过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起来有些发黄。 桌上的东西很简单，除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和画图工具之外，就只有一个搪瓷缸子。 “你大老远从三晋跑到帝都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认一下我这个师兄吧？” 周延春没有让秘书倒茶，示意卫铸锋坐下后，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然后把烟盒丢了过去： “你们第二坦克生产基地的所有工厂都已经被要求军转民。” “这一点，我是没办法改变的。” “你想要让我帮忙把那些军品卖出去，概率也不是很大。” “不不不，周师兄，您误会了。” 卫铸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我们厂最近转型还是比较顺利的。” “我设计出一款牵引车，非常适合中东市场。” “今天我已经和约旦人谈好了。” “五天后在津门试车。” “我就是有点不放心，想要让周师兄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毕竟卖得也不便宜，我们尽可能做得尽善尽美，才能把客户发展得稳定了不是？” 卫铸锋说着，已经将文件放在了桌子上：“罗教授曾经多次告诉我，搞复杂的问题别自己闷头想，要和懂的人多聊聊。” “周师兄，你们经常和中东人合作，应该对那边的气候环境更加了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