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风沙猎猎。 苏布衣和灵汐的身影，在夜色中急速穿行。距离血屠给的期限，只有一天。 夜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疼。但苏布衣的步伐没有一丝迟滞。 “苏布衣。”灵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直接杀上天命城？” “嗯。” “那可是天道盟总坛。里面少说有三位化神巅峰，外加几百名元婴修士。你就这么冲过去——” “不然呢？”苏布衣头也不回，“等他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灵汐沉默了。 她知道苏布衣说得对。血屠给的两天期限，不是宽容，是倒计时。两天一过，人家就要主动杀过来。与其躲，不如迎。 “但我有一个事想不通。”灵汐追上他的脚步，“血屠明明可以趁你还没掌握逆命之火就来杀你，为什么要给你两天？” 苏布衣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除非……”他低声道，“他需要这两条时间，来做一件他本来做不了的事。” “什么事？” 苏布衣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灰金色火焰，瞳孔微微一缩。 “老鬼。”他在心中问道，“血屠为什么要把我引到逆命之火那里？” 老鬼沉默了片刻：“你想到了什么？” “我怀疑……”苏布衣的眼神变得锐利，“血屠需要的，不是逆命之火本身。而是——承载了逆命之火的炉鼎。” “你是说——” “他让我炼化逆命之火，又把期限定在两天。就是为了等我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之后……”苏布衣握紧拳头，“再把我的身体，连带着逆命之火，一并夺走！” 灵汐听到他的话，脸色猛地一变：“那你还去？！” “所以才要去。”苏布衣抬起头，目光如炬，“他想要我的身体，我就把身体送上门去。” “你疯了！” “没疯。”苏布衣笑了，“他想夺舍，是因为他需要一具能承载逆命之火的身体。但他不知道——”他掌心火焰一翻，一朵灰金色莲花在指尖绽放，“这火，已经被我烙上了印记。” “只要他敢吞，我就敢炸。” 灵汐看着他那张写满疯狂的脸，好半天没说话。 “难怪师尊说你是疯子。”她终于开口，“连自己都敢当饵。” “疯？”苏布衣摇头，“我只是比他们更疼，所以更不怕疼。” 荒原尽头，一座黑影渐渐浮现。 那是天命城——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堡垒，灯火通明，如同一只狰狞的巨兽。 苏布衣盯着那座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血屠——”他喃喃道，“老子来了。看你拿什么接。” 天命城，终焉之殿。 大殿空旷而冰冷，四壁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中央的王座上，坐着血屠。 他依然穿着那件血色长袍，只是一双眼眸，比上次见面时更深、更红——仿佛随时会有血滴出来。 “来了。”血屠缓缓睁开眼，看向大殿门口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比我想象的，快了半个时辰。” 苏布衣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把折断的折扇，扇骨上的符文微微发光。 “我这个人，不习惯让人等。” “好。”血屠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王座，“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他没有抬手，没有结印，只是站在那里。 但就是那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地面开始结冰，墙壁上的幽蓝色火焰瞬间熄灭！一股足以碾压化神巅峰的威压，如山洪一般倾泻而出！ 苏布衣瞳孔骤缩！ 这威压……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何止一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血屠的声音彻底变了，冰冷得像万年寒潭，“你想用逆命之火做饵，引我入局。不错，很聪明。”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如果我一直没有打算夺舍呢？” 苏布衣的心猛地一沉。 “你让我去炼逆命之火……不是为了夺舍？” “当然不是。”血屠轻笑一声，“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它——从无主之物，变成有主之物。” “什么意思？” 血屠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是苏布衣手中那颗天命珠，毫无征兆地碎开了！ 碎片飞散间，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中飘出，缓缓融入血屠的指尖！ “天命珠……”血屠低声道，“你以为它是帮你入局的道具？错了。它里面封存的，是本座分割出去的另一半神魂。” 苏布衣瞳孔猛缩。 “我刚炼化逆命之火的时候，那些火灵的反噬之力，有一部分自动流入了天命珠……” “没错。”血屠的笑容越来越深，“你把火灵吞了，火灵残存的意识碎片，也跟着天命珠的通道，回到了我体内。” 他摊开双手，掌心各燃起一朵灰白色的火焰。 “现在——逆命之火，我也有一半。”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苏布衣站在门口，死死盯着血屠手中的灰白火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将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从始至终，血屠的目的都不是杀他，也不是夺舍他。 血屠要的，是逆命之火的完成形态——那需要一具炼化过它的身体。苏布衣帮他把火吞下去，淬炼干净，又通过天命珠的暗手，把最核心的那部分火种，送到了血屠手中。 他当了半天的“炉鼎”，最后火才出炉——却被血屠截胡了一半。 “现在……”血屠将灰白火焰握在掌心，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布衣，“你还想把我从棋盘上踢下去吗？” 苏布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沮丧，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血屠——” “你以为，那部分火种为什么会被天命珠吸走？” 血屠眉头一皱。 “你以为，我为什么明知道天命珠有问题，还要戴着它来见你？” 苏布衣抬起头，目光透过血屠的身体，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把那半缕火灵引回去。” 他举起手，掌心那朵灰金色莲花滴溜溜旋转。 “而逆命之火这东西——”他猛地一握，莲花炸散，“一旦分裂，就会开始互吞！” 轰——！！！ 血屠体内那半缕灰白火焰，猛然暴动！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从他经脉深处爆燃开来！血屠脸色剧变，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试图压制那股暴乱的火力！ “你什么时候下的暗手？！”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苏布衣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我把火灵吞下去的第三息，就开始埋了。” 大殿中，灰白色的火焰与血红色的气息疯狂碰撞。血屠的身影在火焰中剧烈扭曲，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崩塌。 “不——该死的——” 他狼狈地向后撞去，一脚踢翻王座，整个人栽倒在宝座上。 苏布衣没有说话。 他向前一步，一脚踩在被火焰包裹的台阶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他走到距离血屠三丈的位置，停下。 “血屠——” 苏布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算计了我一路。我逃过、躲过、拼过命、差点死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从青藤镇那个被打趴下的废物，到今天站在天命城里——”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断扇，“我这一路，有多少次，是从你算计的缝隙里爬出来的？” 他猛地挥出扇骨！ 灰金色火焰化作一道利刃，风声凛冽！ 血屠瞳孔骤缩！ “你——”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苏布衣的身影已经在火焰中消散。 那不是真身。 只是一道幻影。 真正的苏布衣，此刻已经落在天命城西侧城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皮开肉绽的双手，咧嘴一笑。 “吓唬那老东西一下，也值了。” 他身后，灵汐从阴影中走出，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有些无奈。 “明明可以直接走，非要得瑟一下。” “吓吓他，让他后面几天不敢乱动。”苏布衣笑了笑，“不然我这双手，白裂了。” 他眺望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 “还剩一天。够我找齐最后一块拼图了。” “什么拼图？” 苏布衣低头看着手中的断扇，扇骨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师尊留下的这把扇子，其实不只是藏了天命珠。”他一字一句道，“这里面——还有一套完整的传承。只是那传承，被封印在另一个地方。” “在哪里？” 苏布衣望向北方，那座山巅上若隐若现的废墟——天机阁旧址。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