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笑了起来，他原本还想用那些资料继续试探裴知衡。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强得可怕。 她很显然知道陈洛说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急着否认，没有愤怒，更没有因为秘密可能暴露而显出慌乱。 陈洛也只是根据自己的分析和经验，判断出来裴知衡有可能是那个连环杀手，却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 即便陈洛逼着警方重新调查，也只能让裴知衡成为重点嫌疑人，远远达不到定罪的程度。 无法将她绳之以法，自然也就无法完成原主留下的执念。 “我确实没有证据。” 陈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是很欣赏你这样的人，所以想亲眼见一见。” 他一步步走到裴知衡面前，俯下身体，双手撑住椅子两侧的扶手，将她困在了自己与椅背之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观湖厅里的众人下意识屏住气息。 裴知衡却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隔着镜片观察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像是在研究一个突然送到面前的特殊样本。 片刻后，她开口道：“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 陈洛眉梢微微一动。 “所以你靠得这么近，不是因为对我感兴趣，也不是单纯想恐吓我。” “你只是想看我会不会躲。” 裴知衡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额角、发际线和耳侧。 “你的头发是假发，脸上也有明显的化妆痕迹。 肤色、皱纹和面部轮廓都经过处理，连眉骨和鼻梁的阴影也是刻意做出来的。” 她停顿片刻，又道：“声音同样是假的。 你的声线听起来低沉沙哑，像一个长期吸烟的中年男人，可呼吸节奏、吐字方式和面部肌肉的配合并不自然。 你一直在控制喉部和共鸣位置，故意让声音显得更苍老。” 监听设备另一端，赵明川等人的神情都变了。 他们此前只判断目标可能进行了易容，却没想到连声音都是伪装出来的。 裴知衡仍在观察陈洛，“警方告诉我，你精通黑客、格斗、枪法、外科手术、懂化学和材料学、还会易容、模拟声音、以及古筝、作曲和谱曲等等。 这些能力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关联。 任何一项想要达到你表现出来的水平，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 即便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特工，也只会根据任务需要掌握有限的专业技能，不可能在如此多的领域同时达到顶尖水准。” 她直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人能够积累的范围。” 陈洛听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试一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裴知衡右腿骤然抬起，膝盖直奔陈洛胯下撞去。 动作没有半点征兆，快、准、狠。 这一击若是落在普通男人身上，足以让对方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陈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故意靠得这么近，本就是在给裴知衡出手的机会。 一个能够在十三年间杀死十多名成年男性，却始终没有留下明显搏斗痕迹的女人，若是连最基本的近身格斗都不会，反而说不过去。 陈洛右手向下一压，挡住她膝盖的同时，身体微微侧开。 裴知衡一击不中，没有丝毫迟疑，脚尖落地的瞬间便顺势转身，手肘直击他的太阳穴。 陈洛抬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 裴知衡借力后退半步，五指并拢，随即刺向他的咽喉。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多余动作。 眼睛、咽喉、关节、下腹，招招直奔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这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花架子，也不是用于比赛的竞技技巧。 她学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 以最短的时间，让对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陈洛接连化解了她数次攻击，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裴知衡确实练了很多年。 力量或许比不上成年男性，但她对距离、时机和人体弱点的判断极其精准。 换成普通男人，猝不及防之下都有可能被她放倒。 观湖厅内发出了不少惊呼，坐在监控前的赵明川等人也全都紧张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没想到裴知衡会突然发难，然后他们眼中都露出了希冀之色，显然是在期待裴知衡能制服陈洛。 只可惜，她今天遇到的是陈洛。 裴知衡再次欺近，右手佯攻他的面门，左手却从下方扣向他的手腕。 陈洛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动作，手臂忽然一翻，反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裴知衡立即转动肩膀，试图挣脱。 陈洛却顺势向前一步，从她身后绕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裴知衡刚要抬肘，手臂已经被他一并锁住。 短短数秒，胜负已分。 陈洛从背后环着她，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根本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的近身搏斗。 反而像是一对亲密依偎的男女。 只是裴知衡稍有动作，那条横在腰间的手臂便会随之收紧，让她找不到任何发力的空间。 陈洛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笑道：“裴教授，试出来了吗？” 裴知衡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却没有露出羞恼之色。 她连续尝试了几次，手腕、肩膀和腰部同时发力，陈洛的身体却像是早已预判了她每一个动作，力量总能提前落在最难挣脱的位置。 确认无法脱身后，她便不再浪费体力。 “正常情况下，我想不出什么人能拥有你这样的能力。” 陈洛低头看着她。 “所以呢？” 裴知衡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那几次交手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她确认很多事情。 陈洛不是凭借力量强行压制她。 他对人体关节、重心变化和肌肉发力的判断，已经近乎本能。 每一次格挡、闪避和反制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真正伤到她。 这种能力不可能只靠训练获得。 还需要大量真正的实战厮杀。 “那就只能从不正常的情况来解释。” 裴知衡略作思索，“比如，你是某个国家秘密培养出来的特殊人员。 从幼年开始便被筛选，本身就是高智商的天才，学什么都非常快，他们让你接受远超普通特工的封闭训练。 枪械、格斗、医学、化学、计算机、语言、伪装，根据不同任务不断强化。 你不是某个领域的专家，而是一件为了应对各种复杂环境，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工具。” 陈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说，我是某个政府的秘密兵器？” “这只是目前相对合理的猜测。” 裴知衡微微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陈洛，“你掌握着零相晶这种足以影响国家战略的技术，本身就说明，你接触过的层级就是国家战略层次的，也变相证明了这一点。 可你没有选择拿它与国家交换利益，反而对任何形式的控制都表现出极强的排斥。 这也符合我的推测。” 她略微停顿，“一个从小被当成工具培养的人，成年之后最无法容忍的，往往就是再次成为别人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