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渐渐远了。 网吧里还留着点混乱的痕迹，椅子歪了两把，地上滚着个空饮料瓶。 唐勇站在吧台边，眉头微微皱着。 黄彪被押出去时那眼神，明摆着记仇了。 这种混街头的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缠人，睚眦必报。 他心里清楚，光靠技术赚点小钱不够。 想安安稳稳把事做下去，一步步往航天的方向走，手里没点底气，身后没个靠得住的关系，早晚要被这种人绊住脚。 朱思语今天这一出，倒是让他看见了另一条路。 身后“吱呀”一声，宿舍门开了条缝。 张誉先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左右扫了一圈，确认人都走光了才敢全走出来。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都抓走了？真没事了？” 唐勇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才闹得最凶的时候，这人躲在宿舍里连门都不敢开，现在倒是出来打听了。 张誉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我那不是怕出去添乱嘛，再说我也打不过他们……” 唐勇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朱思语。 她手里还握着那部银色的诺基亚。 见唐勇看过来，她晃了晃手机，笑了笑：“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看着不对就赶紧拨了报警电话。巧的是赖局长正好带队在附近巡逻，直接就过来了。” 唐勇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哪有那么多巧合。 赖局长刚才那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冲着她来的。 但他没点破，只是认真道了谢：“今天多亏你了。再晚两分钟，说不定店里就要被砸烂了。” 他想了一下，又说：“你今天上机算我的，免费，就当谢你了。” 朱思语眼睛弯了弯，一口答应：“行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张誉在旁边站了会儿，见确实风平浪静了，打了个哈欠：“那啥，没事我就再去眯会儿了。” 说完不等唐勇回话，转身就溜回了宿舍，轻轻带上门。 网吧里剩下的客人慢慢坐回位置，低声议论了几句，也就继续玩自己的了。 唐勇给朱思语开了吧台旁边的机器，离得近，说话方便。 朱思语坐下来，点开浏览器，却没怎么看屏幕，时不时就往吧台这边瞟一眼。 没一会儿她干脆转了椅子，对着唐勇聊了起来。 从C语言的写法，聊到现在国内互联网的样子，再说到以后软件行业会怎么发展。 朱思语说起自己的专业时话特别多，眼睛里都带着光。 她说想毕业以后进最好的软件公司，做真正有用的程序。 可每次唐勇开口接话，她就立刻安静下来，托着下巴听，满眼佩服。 唐勇说的很多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比如以后软件不用装在软盘里，上网就能下载。 又比如用户按月付费，就能享受持续的更新和维护。 甚至以后人人手里都会有一部能上网的掌上设备，软件随身带。 这些想法新鲜又大胆，像在她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门。 聊到兴头上，朱思语忽然问：“勇哥，你梦想是什么啊？你懂这么多，肯定不是只想做个清理软件吧？” 唐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穿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看见了航天局评审会上那盏刺眼的灯。 “我想让华夏人，第一个站在火星上。” 他声音不高，说得很稳。 “先在月球建电磁弹射中转站，再一步步往火星走，建我们自己的永久基地。以后太阳系里，得有我们华夏人的位置。” 朱思语一下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想过唐勇可能想创业，想做互联网大佬，想赚很多钱。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大的一个目标。 大到听起来都有点不真实。 可看着唐勇的眼睛，她又觉得，这个人说不定真能做到。 话几乎是顺着嘴就跑出来了：“勇哥，我支持你！你要是做这个，我以后跟着你干！你的梦想，也算我一份！”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热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浅粉。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摆弄鼠标，心里砰砰直跳。 怎么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跟表白似的。 唐勇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朱思语发红的耳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一辈子，他半辈子都泡在图纸和试验场里，眼里只有方案、参数、发射日期。 男女情长这种事，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重活这一趟，他想把没做成的事做成，也想尝尝爱与被爱是什么滋味。 朱思语这股子直白的热乎劲，像杯温热水，顺着心口淌下去，很舒服。 她在也坐不住了，抓起包就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爸妈该担心了。” 声音比刚才细了点，不敢抬头看唐勇。 “等我有空了再来找你，还有好多编程的问题想问你呢。” “好。”唐勇起身，“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走到网吧门口，夜里的风凉丝丝的，吹得人清醒了点。 朱思语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里，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唐勇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店里。 回到吧台坐下，他把脑子里那点杂念收了收。 儿女情长的事，不急。 当务之急，还是把速清助手做起来，把钱赚到手里。 航天是个吞金兽，没有足够的家底，连门都摸不到。 他盘了盘目前的情况。 三家网吧在用，口碑都不错，靠姚叔的人脉还能再推一批。 但光靠网吧不行，体量太小了。 个人用户才是真正的大市场。 他计划先申请软件著作权防止抄袭，注册域名、搭建官网对外开放下载。 思路理清楚了，整个人就踏实了。 唐勇点开编程界面，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会员功能的代码。 网吧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开过的汽车声。 他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也忘了累，满脑子都是逻辑和框架。 窗外的天慢慢泛白，街上传来扫地的哗啦声。 唐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 他保存好代码，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浑身有点发僵，脑子却很清醒。 早上八点，张誉打着哈欠出来接班。 看见唐勇眼底的青黑，随口问了句：“又熬了一整夜？搞你那软件呢？” “嗯，改点东西。” 唐勇简单跟他对了下营收和钥匙，就走出了网吧。 门口早点摊的香气飘过来，他刚吃完后准备回宿舍睡觉，就看见姚叔提着公文包从网吧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姚叔。”唐勇喊了一声。 姚叔停下脚步，看见他，立刻问：“昨晚的事我听张誉说了一嘴，到底怎么回事？黄彪那混小子真闹到店里来了？” 唐勇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黄彪带人上门要钱，要砸店，正好朱思语报了警，赖局长带队过来把人抓走了。 他没提朱思语的背景，只说是赶巧了。 姚叔听完气得脸都沉了，一拍大腿：“反了他了！敢跑到我店里撒野！这黄彪平时就游手好闲，靠着他舅舅那点关系横行霸道，这回是真蹬鼻子上脸了！” 他越说越气：“不行，我得去找网吧圈子的老陈说说这事。咱们开网吧的本本分分做生意，总不能受这种小混混的气！让老陈出面跟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也让圈子里的人都提防着点。” 唐勇想了想，劝道：“姚叔，先别急。黄彪舅舅毕竟是赖局长，咱们现在硬顶，未必有好处。他这次被抓进去，总得关几天。等他出来看看动静再说，真闹大了，影响咱们做生意。”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姚叔气哼哼的，“我心里有数，不会跟人硬来，就是把这事捅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他黄彪是什么德行。” 唐勇见劝不住，也就不多说了：“行，那您注意点分寸，别起冲突。” “放心吧，我活这么大岁数，这点事还拎得清。”姚叔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唐勇看着他走远，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宿舍。 熬了整整一夜，头一沾枕头，困意就铺天盖地涌上来，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就听见有人砸门。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响，震得门板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