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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场猎人:第五十一章 保险柜

夜里一点十分。金玉堂后巷。路灯坏了两盏,剩一盏,照着垃圾桶和一地烟头。林川站在暗处,抬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窗台上,一盆绿萝,靠右。 红头发女人,六点出门,去茶楼,又去了码头。先生说她三点才到码头。中间这几个小时,三楼是空的。林川把手机调成静音,摸到墙根,抓住排水管,往上爬。 铁管冰凉,锈得扎手。他借力攀到二楼窗台,踩着窗沿,够到三楼。三楼那扇窗,没锁死,留了一条缝。他推开,翻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被子叠着,没铺。一个衣柜,门开着半扇,挂了几件外套。靠墙一张桌子,上面一个搪瓷缸子,半缸凉茶。桌角,一个老式机械保险柜,铁灰色,落了一层薄灰。 林川蹲下来,看那把锁。四位密码锁,转盘式的,市面上卖几百块的那种。先生给的密码,是小满的生日。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转盘,一格一格转。 六,二,一,九。转盘过了最后一个数。“咔嗒。“锁开了。 林川没有立刻拉开柜门。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下,没有声音。他这才拉开。 柜子里,没有钱,没有首饰。只有三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一沓纸,用回形针别着。一本旧本子,皮面磨得发亮。还有一个,手机壳。 满天星的手机壳。 林川盯着那个手机壳。满天星,蓝底,白点,像一小片夜空。小满十八岁那年,缠着他买的第一部手机,配的就是这个壳。二十章,他在魅色的杂物间,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伸手,把手机壳拿起来,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字。他放回去,拿起那沓纸。 是名单。今天的。一页一页,手写的名字,后面跟着年龄,学校,几楼。他数了数,十一页,三十二个名字。这就是“上面“要的名单。红头发女人今晚要交给程斌的那份是假的,这份是真的。 林川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七页,他停住了。那一页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笔尖把纸都划破了。阿琳。 红头发女人,把阿琳,从名单上划掉了。 林川盯着那个名字。阿琳是被剔除的。为什么?因为她“不听话“了?因为她跟林川接触过?还是——她发现了什么,红头发女人不敢要她了?他,把这一页,拍下来。他把名单放回去。他拿起那本旧本子。 本子很厚。皮面磨得发亮,边角卷了。他翻开,前面记的是账。日期,数字,人名,一笔一笔,像流水账。他往后翻,翻了十几页,他停了。 这一页,顶上写着:四月,名单。四年前的四月。 下面,是名字。他一行一行找。找到第七行——林小满。三个字。被一道红笔,横着划掉。 先生划的。先生说过,他划掉了小满的名字。林川指腹抚过那道红痕。划得很利落,一笔从头划到尾。先生的字。 他往旁边看——同一页,小满的名字旁边,紧挨着,还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被涂黑了。涂得很重,一层压一层,把笔画全盖住了。只露出最底下,半个字。 林川眯起眼,凑近了看。那半个字,笔画横平竖直。像个“程“字的上半截。又像个“顾“字的半边。他看了很久,认不出来。他掏出手机,拍下来。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最后三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新,纸的纤维还立着,没有压平。是最近才撕的。 谁撕的?红头发女人?先生? 先生说过:“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如果那个人,写在被撕掉的那几页上呢? 林川摸了摸撕口。纸,是那种老式的,带横线的信纸。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本子翻到封皮内侧。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一行手写的字:“货仓账册,勿外传。“ 货仓账册。这就是先生说的那本账。井底挖出来的,是十几年前的。这本,是四年前的。 林川把账册放回原处,把手机壳也放回原处,关好柜门,转盘拨乱。 他正要往窗边走——楼下,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不紧不慢。从巷口,往这边来。 林川退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一个人走进路灯底下。深灰色外套。发梢露出来——红的。红头发女人。 她回来了。 现在才一点四十几。她应该在去码头的路上。她怎么回来了? 林川扫了一眼房间。他躲到衣柜旁边的墙角。衣柜开着半扇门,他侧身挤进衣柜和墙的夹缝里,拉上柜门的一角,挡住自己。 门开了。红头发女人进来。她没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走。她径直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转密码。“咔嗒。“柜门开了。 她伸手进去,拿出那个满天星手机壳。她把手机壳翻过来,从夹层里——掏出一张卡。一张SIM卡。 她把SIM卡放进自己的手机,开机,等了几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 “喂。“她说,“我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了一会儿。“嗯。“她说,“名单在路上,了。“她又听了一会儿。“货,这批,多了两个。“她说,“有一个,是大学生。“ 林川在夹缝里,屏住呼吸。货。多了两个。有一个,是大学生。 红头发女人挂了电话。她把SIM卡从手机里取出来,塞回手机壳夹层,把手机壳放回保险柜,关柜门,转拨盘。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门带上。脚步声,远了。 林川从夹缝里出来,站在黑暗里,后背一层冷汗。SIM卡。手机壳夹层。货,这批,多了两个。有一个,是大学生。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消息:“红头发女人手机壳夹层藏SIM卡。货多了两个,其中一个是大学生。“ 他把消息发出去,收起手机,从窗户翻出去,抓住排水管往下滑。落地,转身,往巷口走。 巷口停着一辆车。车灯亮着。驾驶座坐着一个人。灰夹克。 灰夹克看着他,没说话。他看了林川一眼,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上车。林川站在车前,看了一会儿,拉开车门,上车。 车开了。灰夹克开车很稳。林川坐在后座,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车送林川到城南那个废弃调度站。灰夹克停车,没有回头。“老板说。“他开口,“名单你看过了。那本账册最后三页,是老板撕的。“ “为什么?“ “那三页上有名字。“灰夹克说,“有名字,就会有命。老板不想那个名字,被别人看见。“ “谁的名字?“林川问。 灰夹克没有回答。他下了车,走了。 林川站在调度站门口,夜风吹过来。先生撕了那三页。先生不想那个名字被看见。可先生又让他来看账册。先生到底,想让他看见什么? 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晚打电话——手机先震了。是阿琳。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满天星手机壳,躺在水泥地上,路灯照着。 阿琳:“林哥,我在金玉堂楼下捡到这个。是你的吗?“ 林川血往头顶冲。阿琳在金玉堂楼下。她没走。她偷偷回来了。她捡到的——是红头发女人从保险柜带出来又掉落的那个手机壳。手机壳里有SIM卡。 他回拨。占线。再拨。关机。林川站在夜风里,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阿琳。她捡到了那个手机壳。红头发女人发现手机壳丢了,会怎么样?她,会找到阿琳。 林川拔腿往城东跑。夜里的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他跑过两条街,跑进巷子,跑向金玉堂。 他跑过拐角——他停住了。 金玉堂楼下。路灯底下。阿琳站在那儿。她手里举着那个手机壳。她看着他跑过来。她笑了一下:“林哥,你来得真快。“ 林川站在她面前,喘着气。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壳。“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回来拿件外套。“阿琳说,“天气凉了。“ 林川看着她。他想起50章,她说的那句话。外套,别要了。我给你买。她还是来了。 他伸手要接那个手机壳——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咔。“像是谁踩到了一块碎砖。 林川手停在半空。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个人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屏幕的光,照在那个人的下巴上。深灰色外套。发梢——红的。红头发女人。 她没有走。她一直在巷子里。 她举着手机,正在拍照。拍林川。拍阿琳。拍那个手机壳。 林川看着她。她看着林川。夜风吹过巷子,垃圾袋被卷起来,“哗啦“一声,落地。 红头发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平。“陆航。“她说,“或者,我该叫你——林川。“ 林川站在路灯底下。手机壳在阿琳手里。她笑意僵在脸上。夜里的风灌进领口。凉得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