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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场猎人:第十三章 两下停三下

白天,陈野在运营部帮忙,心却静不下来。 他坐在桌前,一份一份归档,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昨晚那串敲击声——两下,停,三下。那个节奏,他记了一整夜,翻来覆去,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一遍一遍地想着那扇铁门,想着门后那个敲击的人。他不确定那是谁,但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节奏,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口发堵。 他想再上去确认,可白天,楼上的通道根本没人送酒。他只能等。 快中午的时候,穿衬衫的男人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本簿子,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陈野扫了一眼——簿子的封面上,印着“钥匙领用登记”几个字。 他心里一动。 “王哥,”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本子记什么的?” “钥匙。”男人没抬头,“楼上楼下,谁的钥匙在谁那儿,都记着。前阵子楼上换锁,麻烦死了。” “换锁?” “五楼那间,以前的老锁被人撬过一次,老板就换了把新的。”男人说着,把簿子又翻到一页,指给他看,“你看,备用的,都收在负一层值班室抽屉里。” 陈野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五楼。备用钥匙。负一层值班室。 他面上不动,把那三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男人还在说话,说什么这楼里锁多,钥匙乱,管不过来。陈野一边应着,一边把那本簿子上的记录,一行一行,刻进脑子里。 值夜班的时间,他也记住了。 他记下了。 下午下班前,他借送水,去了一趟负一层。 值班室在会所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没人——桌上摊着一本排班本,墙上挂着几件外套。靠墙一张旧桌,两个抽屉,一个锁着,一个没锁。 屋里有股烟味,烟灰缸里堆着半缸烟头。陈野扫了一眼——窗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监控显示器,屏幕上分着四格,黑白画面,拍的是负一层的走廊和电梯口。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落在抽屉上。 他拉开没锁的那个抽屉。 里面躺着一串钥匙,大大小小,拴在一根铁环上。最上面那把,标签上写着——五楼。 铁环很旧,钥匙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用。陈野的手,悬在那把钥匙上方,停了两秒。 他不能在这里拿。拿走一把钥匙,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他要的不是偷——他要把这把钥匙的样子,位置,记清楚。 陈野的心,跳得厉害。他伸出手,想拿。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关上抽屉,直起身。小美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陈野手里端着杯子,“想找点热水,值班室有饮水机。” 小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前台有,出去喝。” “哎。”陈野端着杯子,退了出去。 走出值班室,他后背一层冷汗。 钥匙就在那儿。他差点就拿到手了。 晚上,陈野照常送酒。 八号、九号房送完,他推着空车,第三次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口。 他没有多想。他往上走,走到五楼铁门前。 他其实想了很多。白天那一趟值班室,他几乎把每个细节都记住了——钥匙挂在哪一格,抽屉怎么拉,门从哪边开。他一直在等晚上,等一个能上来的空档。 走到铁门前,他先停了停,听了听门后的动静。 门还是虚掩的。他贴着门缝,往里听——那片安静里,又传来了敲击声。 笃,笃。停。笃,笃,笃。 还是那个节奏。 陈野站在门前,忽然,脑子里“嗡”了一下。 两下,停,三下。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小时候,他和妹妹约好的暗号。 那时候家里的门锁总坏,两个人放学回来,谁先到谁就敲门。两下,停,三下,意思是——“我到家了,给我开门”。 小满那时候,最喜欢用这个敲门。 后来家里换了电子锁,这个暗号就再没用过。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听见它了。 可它偏偏,从五楼那扇铁门后面,传了出来。 陈野的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起那根淡蓝色的头绳,想起照片背面那六个字——等我。别怕。 门后敲门的,是他妹妹。 陈野的手指,停在门框上,微微发颤。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停。 又敲了三下。 笃,笃。停。笃,笃,笃。 门后的敲击声,停了。 一片死寂。 陈野屏住呼吸,等着。 几秒后,门后传来新的敲击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 笃,笃,笃。停。笃,笃。 三下,停,两下。 那是小满的回信。 陈野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定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眼眶,烫得厉害。他用了十成的力气,才把那声哽咽压回去。 陈野的鼻子,一酸。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到最低:“小满?” 门后没有声音。停了两秒,门板底下,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东西,被推到了门缝边。 陈野蹲下来,看见门缝底下,露出一小截彩色的东西。 是一根编织手绳。红色,有点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那是小满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给她编的。另一根,一直戴在他自己手腕上。 他把自己的左手腕,伸到门缝边。那上面,也戴着一根一模一样的编织手绳,只是颜色更深,更旧。 两根手绳,一根在这头,一根在那头。中间隔着一扇门。 陈野的手,抖得厉害。他伸出手,想碰那根手绳,门缝很窄,他的手伸不进去。 “小满,”他压着嗓子,一字一字,“是我。哥哥来了。等着我。” 门后的手绳,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门板底下,又传来那串敲击声——三下,停,两下。 是回应。 陈野站起来,他试着推了推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锁着,纹丝不动。 他需要钥匙。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来不及多想,退进走廊,贴着墙,闪到门后死角。 铁门被人推开。 是小美。 她走进走廊,走到尽头那间房门前,停了下来。她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板,开口说话。 “想通了吗?” 门里没有声音。 “别犟了。”小美的声音,不高不低,“还有两天。两天后,先生说的话,就不是现在这么好听了。” 门里,还是没有声音。 小美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陈野缩在死角里,大气不敢出。他数着小美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小美从他面前走过,外套的下摆,几乎擦着他的鞋尖过去。 他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陈野等那声音消失,才敢呼气。 他走到那间房门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一只笔——他白天就备好了。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是哥哥。等我,我带你走。” 他把纸折成很小的一块,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纸很薄,折了四折,刚好能塞过那道缝。他一点点把它推进去,推到底。 他不知道小满能不能拿到。但他知道,她一定会看到。 门后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三声极轻的敲击。 笃,笃,笃。 停。 笃,笃。 他弯起嘴角,眼眶却红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离小满,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可就是这一扇门,他必须撬开它,带她走。 他站起来,转身,下楼。 回到仓库,他给苏晚发了条消息:“确认了。五楼,铁门后面,关着一个女孩。很可能是小满。” 他想了很久,才把“很可能”三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遍: “是小满。” 苏晚过了很久,才回:“两天够吗?” “够。”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够吗?他不知道。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苏晚又发来一条:“我这边会盯紧那辆商务车。一旦动手,我会接应。” 陈野回:“好。” 他没再多说。有些话,不用讲。 两天。 他必须在两天之内,拿到那把钥匙。 回到1602,他躺下,手心里,还攥着那根手绳的感觉——他没能碰到它,但它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明天晚上,他要把那把钥匙,从那间值班室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