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熊平走出酒店的大门，钻进了那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把刚才的谈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杨真君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她画的大饼打动。 她才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对“国际大导”完全免疫，除非他早就知道这部电影是个坑。 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商务车在横店的林荫道上行驶，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焦熊平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仿古建筑群，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既然这位年轻的大导演请不动，那就请一个老的大导演。 “去片场。”她对司机说。 此刻的老某子正蹲在监视器前面，一遍一遍地回放昨天晚上拍的那场万人大战。 画面里杨真君穿着金甲站在高台上，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菊花和无数甲士，他嘴唇微动，在千军万马面前低声吟出了那两句诗。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老某子越看越喜欢，黄巢这首《不第后赋菊》，写的就是造反。 太贴合这场重阳节兵变的氛围了，他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这种演员临场发挥出来的神来之笔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段必须剪进去，一秒都不能少。 他正沉浸在自己剪辑构想里，助理小朱敲门进来，说焦熊平女士来访。 老某子愣了一下。焦熊平？她不是来找杨真君的吗，跑我这来干嘛？ 两人在片场旁边的临时会客室见了面。 焦熊平换上了一副新的笑脸，寒暄了几句，夸《黄金甲》的布景震撼、调度精妙， 说自己在弯弯就听说张导这次要拍一部史诗级的大片，今天亲眼看到片场才知道名不虚传。 老谋子摆了摆手，谦虚了几句，心里却门儿清。这老女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夸他。 “老焦你不是去找杨真君了吗？怎么有空到我这边来？” 焦熊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呵呵，杨导演还是太年轻，不太理解戒色这个故事的艺术价值，拒绝了。 我也理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嘛。张导你跟他合作这么久，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老某子笑呵呵的，替杨真君说了句话：“小杨确实忙，拍我的戏都是紧赶慢赶的，他自己还有一部电影下个月开机。档期上应该确实有冲突。”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既没有驳焦熊平的面子，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在他看来，杨真君拒绝太正常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年前新锐，参合你们这些破事，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焦熊平也不绕弯子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开门见山。 “老张，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出演易先生。” 老某子一脸茫然你看着这位，他80年代就认识的电影酵母。 他眯了眯眼看着焦熊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请他演易先生？易先生是谁？戒色里那个大汉奸。 他张亿某从影几十年，什么时候演过这种角色？别说演了，他连想都没想过。 “老熊，这个恐怕不行。” 老某子放下茶杯，语气客气但很干脆，“《黄金甲》还在拍，后面还有奥运会的导演竞标。我实在抽不开身。” 焦熊平笑容有点挂不住，踏马的小的老的，拒绝她的理由都一样，北电就是这样教学生的？ 焦熊平调整了一下心态，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老谋子面前。 “老张，你先不要急着拒绝。这个剧本我已经给李按导演看过了，他非常喜欢，已经同意担任这部电影的导演。 你应该知道李按这几年在好莱坞的成就《卧虎藏虫》拿了奥斯卡，《断背》刚刚拿了金狮。 有他执导，这部片子的品质和影响力绝对不用担心。” 老某子没说话。 焦熊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了，像是聊天，又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听说你的大女儿快毕业了？ 对电影感兴趣吧，我可以让李按推荐她去纽约大学电影学院读研究生， 朱利安·施纳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可以让他和李按联名推荐，他俩的推荐信在纽大很有分量。” 老某子面无表情但是桌下的手握成拳了。 他跟前妻的大女儿，这些年一直是他心里最软的一块。 他忙着拍电影，忙着拿奖，忙着应付全世界各种各样的期待和要求。 他给女儿的条件已经比普通人好太多了，但他总觉得自己欠她太多。 焦熊平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她继续往下说，继续加吗：“她在纽约的一切开销我全包。 毕业以后，她编剧的第一部电影，我亲自给她拉投资。” 老某子深吸了一口气，焦熊平做事确实厉害，拿捏住他的软肋 但是他不能接。这个已先生是什么角色，他比杨真君更清楚。 他一个奥运会总导演的热门人选，要是被人知道他在这时候跑去拍戒色，演的还是一个汉奸，那他还竞什么标？直接退出算了。 一边是女儿的前程，一边是自己的前程。 “老熊，我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焦熊平点了点头，笑着站起来告辞。她不急。猎物只要开始犹豫，距离点头就不远了。 第二天同一时间，焦熊平又来了，她今天化了比昨天更精致的淡妆，精神头十足，看起来成竹在胸。 一进会客室就笑吟吟地问：“张导，考虑的怎么样了？” 老某子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老熊，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确实脱不开身。 《黄金甲》还在拍，奥运会导演竞标也马上要开始。这个角色，我真的接不了。” 焦熊平听见他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后的失望，笑容甚至比刚才更自然了。 “没关系，老张。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确实太忙了，又要拍电影又要准备奥运会，哪还有精力演戏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随意。 “老张，我听说你跟户上那边的关系很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我答应你的条件不变。” 老某子抬起头，看着焦熊平笑眯眯的脸。 他愣了一瞬，然后瞬间明白了。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接易先生。她的真正目标是户圈子。 先抛一个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让他拒绝一次，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亏欠感， 然后再退而求其次，让他不好意思再拒绝第二次。 而他只需要做一个引荐，不需要合作，不需要背书，只需要引荐，这个忙听起来太小了，小到没有任何风险。 他被算计了，老某子看着焦熊平那张挂着得体笑容的脸，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这女人能在弯弯电影圈呼风唤雨三十年，确实厉害。 他想了想，只是引荐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是户上那边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合作。跟他张亿某有什么关系？ “这个可以。我回头给户影那边打个电话，具体的事情你自己跟他们谈。” “太感谢了，张导。” 焦熊平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握了两下便松开了。 转身走出会客室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个结果在她出发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让老张这个级别的导演亲自演汉奸？她自己都知道不现实。 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老张来的，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通过老张，搭上户上那条线。 别人也可以，但是没有老张这个大导演分量足。 老张能出演易先生最好。不能他就趁机搭上户圈。 户上那个圈子的人只要利益足够丰厚，可是什么事都敢干。 至于杨真君和张亿某，两个学院派，一个比一个精。 没关系，东方不亮西方亮，这扇门关了还有下一扇。 ………… 今天3更，字是4更字数，补上昨天少的一更，求各位衣食父母，点个催更，来个免费发电吧！滑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