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玄石堡校场。 各营校尉、百户全部到场，数千士卒挤满四周。 城墙上仍能看见昨夜留下的焦痕，药营方向飘着淡淡烟气。 靖王被押上高台。 他换了一身干净长袍，手腕却戴着铁锁。 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昂着头，目光扫过校场时，不少原属玄麟军的将领下意识低头。 系统光幕浮现。 【三军公审开始。】 【靖王军心依附：百分之三十六。】 【畏惧朝廷名分者：百分之四十一。】 【提示：证据不足或处置失当，可能引发军队分裂。】 靖王也看见了那些将领的反应，嘴角露出冷笑。 “秦川，你一个青山县差役，有什么资格审问本王？” “今日不审你的亲王身份。” 秦川将一卷文书扔在桌上。 “只审你有没有勾结北狄，出卖边关。” 靖王看都没看：“伪造王府文书，按律当凌迟。” 秦川朝台下招手。 乌延烈被两名士卒押了上来，他肩上的伤已经包扎，脸色仍有些苍白。 “这份盟约，你见过吗？” 乌延烈看了一眼：“见过，左贤王金帐会盟时，我就在帐外。盟约由靖王使者送来，约定玄石堡、拒马堡失守后，北狄可纵兵三日，靖王再率军收复失地，借此接管镇北军。” 台下一片骚动。 靖王淡淡道：“北狄人的话也能作证？他为了活命，什么都敢说。” “他说的是假话，那我呢？” 程岳走上高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一道贯穿肩膀的旧伤。 “玄石堡失守那日，我亲眼看见梁朔从背后射杀镇北将军，事后梁朔拿出的调兵文书上，就盖着靖王府的印。” “一个镇北将军旧部，自然会把罪名推给本王。” 靖王依旧没有慌乱。 郭七拄着木杖走了出来，他伤势尚未痊愈，每走一步，额头都会渗出冷汗。 唐红药跟在身后，随时准备扶住他。 “我是玄麟卫乙字营士卒。” 郭七从怀里取出半枚黑鳞腰牌。 “曹震带我们到玄石堡，不是为了抵御北狄，他给我们的命令，是抢走盟约，杀光守堡士卒，若靖王被擒，连靖王一起射杀。” 靖王终于皱了皱眉。 “曹震何在？” “鹰嘴岭下，被北狄射死了。” “死无对证。”靖王冷声道，“秦川，你找来的证人，一个是北狄俘虏，一个是镇北将军旧部，还有一个背叛玄麟卫的逃兵，这样的公审，也配称公审？” 几名玄麟降将重新抬起头。 系统上的数字随之变化。 【靖王军心依附：百分之三十九。】 秦川没有争辩，只打开桌上的木匣。 里面放着清河府送来的十七本账册。 “沈青禾从永济号总库查出的账。” 秦川取出其中一本，扔给台下的老校尉邓奎。 “永昌八年至今，镇北军共有四十二万两军饷被转入永济号，再由靖王府外库的人提走，每次提银，都盖有一枚紫蛇印。” 邓奎翻到折页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军饷何时发放，哪一营少了多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账册上的数目，与镇北军历年缺饷分毫不差。 其余校尉轮流查看。 账页上不仅有印，还有银号掌柜、押运官、清河府库吏的签押。 十七本账册前后相连，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够伪造出来的东西。 唐红药将昨夜搜出的密令放在盟约旁。 两份文书上的紫蛇印完全相同。 系统光幕再次变化。 【关键账证公开。】 【靖王军心依附：百分之二十四。】 靖王盯着那枚紫蛇印，眼底第一次掠过忌惮。 秦川捕捉到了这一瞬。 “你不怕盟约，不怕证人，却怕这枚印。” “紫蛇印的主人是谁？” 靖王闭口不答。 秦川走到他面前：“是靖王府长史，还是京城里的人？” “你既然这么能查，为何不自己去问？” 靖王重新露出笑意。 “不过本王可以提醒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已经被你们判过一次死罪，不在乎再多一次。” 秦川转身看向苏晚照。 她今日没有穿囚衣，也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素白劲装。 掌心缠着药布，腰间那柄刀却擦得干干净净。 苏晚照登上高台。 校场渐渐安静下来。 “玄石堡失守前，靖王曾派人招揽镇北将军。” 她没有提“亡夫”，也没有直呼靖王罪名。 “靖王许诺，只要他交出虎符，便可调回京城，官升一级。镇北将军拒绝以后，梁朔便改了三处烽火传令，又在北狄进攻当日撤走两营守军。” 靖王看着她：“这些话，谁能证明？” “你自己。” 苏晚照直视靖王。 “在鹰嘴岭，你当着四百多人的面说，他不肯交出虎符，所以该死。” 高台下，参加斩首行动的士卒纷纷上前一步。 周铁牛第一个开口：“俺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靖王亲口说的！” 声音接连响起。 靖王面色终于阴沉下来。 他当时以为秦川等人必死在鹰嘴岭，根本没有想过，那几句话会传到数千镇北军面前。 苏晚照没有拔刀。 “玄石堡死了两千七百多人。” “他们临死前还在等援军，却不知道援军早已被你调走。” “靖王，你可以说账册是假，盟约是假，所有证人都被秦川收买。” “可你敢不敢当着这些阵亡将士的牌位起誓，你从未勾结北狄？” 校场后方，立着一排刚刚刻好的木牌。 最前面那块写着镇北将军的名字。 靖王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起誓。 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邓奎突然扯下腰间的玄麟黑带，扔在地上。 “老子守了二十六年边关，守的是大胤百姓，不是你靖王府的富贵！” 另一名校尉也摘下黑鳞腰牌。 紧接着，数百枚腰牌被扔进校场。 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 【靖王军心依附：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七。】 【百分之三。】 【公开盟约：完成。】 【关键证人指认：三人。】 【特殊事件“三军公审”完成。】 【一千九百四十六名玄麟降卒解除王府效忠。】 【解锁能力：基础军法。】 靖王看着满地腰牌，脸上的镇定终于消失。 失去这些军队，他便只剩一个亲王名号。 秦川拿起那份盟约。 “靖王通敌，致使玄石堡失守，边民被屠，罪证确凿。” “今日起，收回靖王在镇北军中的一切兵权，押入死牢。待北狄退出边关，再以他的头祭奠阵亡将士。” 靖王猛然抬头：“你敢判本王死罪？” “不是我判的。” 秦川指向台下。 “是三军。” 数千士卒同时将兵器砸向地面。 “杀！” “杀！” 喊声震得旗帜猎猎作响。 苏晚照站在高台边缘，直到这一刻，紧握的手才慢慢松开。 药布下重新渗出鲜血，她却像是没有察觉。 秦川走到她身旁，扶住她的手臂。 “镇北将军的罪名洗清了。” 苏晚照沉默片刻，轻轻挣开他的手。 “还不够。” 她看向北方。 “北狄还在边关。”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冲进校场。 骑手浑身是血，滚落马背后跪在地上。 “大人，北狄左贤王已经与主力会合，一万八千骑兵正在向玄石堡逼近！” “他们抓了沿途三千多名百姓，逼百姓走在最前面。还送来一封战书。” 秦川拆开战书。 上面只有一行字。 日落之前，交出靖王与盟约，否则每过半个时辰，杀百人。 校场内的喊声骤然停下。 系统光幕染成血红。 【紧急战事触发：狼骑压境。】 【敌军兵力：一万八千。】 【可战兵力：四千七百。】 【检测到三千余名边民位于敌军阵前。】 【正面守城预计伤亡：极高。】 秦川将战书递到火盆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把靖王押上囚车。” 周铁牛愣道：“真要把他交出去？” “不。” 秦川望向北方渐渐升起的烟尘。 “北狄拿百姓替他们挡箭。” “我们就拿王爷，去撞开他们的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