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唐红药把秦川堵在了火炕房外。 “进去看看。” 屋里住着十几个从宋家酒庄带回来的车夫。 天气太冷，众人连续几日没有洗澡，衣物和被褥也都挤在一起。 其中两人不停抓挠手臂，皮肤上已经出现大片红疹。 秦川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问题出在哪。 “虱子。” “还有跳蚤。” 唐红药用木棍挑起一件破棉袄：“现在只有两个人，若传遍五十张火炕，所有人都别想睡觉。” 【发现营地卫生隐患：虱患初现。】 【密集居住将加快传播。】 “衣服用热水煮，被褥拿出去冻。”秦川说道。 “只能暂时压下去。” 唐红药摊开双手：“皂角早就用完了，草木灰洗衣又伤手，寨里这么多人，总不能每天只靠热水烫。” 秦川想起昨日留下的碎羊油。 “把不能吃的油脂都给我。” 唐红药立刻警惕起来：“羊油我要做冻伤膏。” “只要边角碎油和存放太久的猪油。” “你要做什么？” “做能洗手洗衣的东西。” 唐红药盯着他看了片刻：“秦寨主还懂女人用的香胰子？” “军营里死于脏伤口的人，比死在刀下的还多。” 秦川转身走向灶房：“这东西不只给女人用。” 寨中积攒的碎油脂不算少。 先前猎杀的野猪留下十几斤杂油，因为腥味太重，一直堆在陶罐里。 再加上昨日的羊油边角，足够试做一锅。 秦川又让人取来硬木灰、熟石灰和盐。 田小满听说他需要过滤碱水，很快做出一只底部带孔的陶罐。 罐底铺上细麻布，再依次装入草木灰和碎炭。 热水缓慢倒入，底部很快滴出一碗浑浊液体。 “别用手碰。” 秦川拦住想要蘸取碱水的田小满：“浓了会烧伤皮肤。” 田小满立刻缩回手：“那怎么知道够不够浓？” 秦川放入一小片干羽毛。 羽毛浮在水面，没有明显变化。 “还太淡。” 他将碱水重新过滤，再用少量熟石灰提碱。 来回数次后，羽毛边缘终于开始缓慢卷曲。 处理干净的碎油脂也在另一口锅里融化。 猪油的腥味混着草木灰气息，弥漫了半个院子。 周铁牛闻着味道赶来，看见锅里的东西，脸上满是失望。 “俺还以为今日吃油渣。” “这锅东西吃下去，唐红药都未必救得活你。”秦川说道。 周铁牛立刻后退两步。 油脂和碱水混合后，需要不停搅动。 秦川本以为很快便能变稠，可熬了小半个时辰，锅中依旧油水分离。 唐红药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香胰子呢？” “快了。” “半个时辰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秦川没有理会她。 【当前制作状态：失败。】 【原因：碱液浓度不足，油脂杂质过多。】 系统没有直接给出配方，只指出了问题。 秦川重新将猪油过滤，又把碱水浓缩一遍。 第二锅熬到一半，液体终于逐渐黏稠，木棍划过后能留下清晰纹路。 田小满看得眼睛发亮：“真的变了。” “再加盐。” 盐撒入锅中，黏稠皂液与下层污水逐渐分离。 秦川撇出上层膏体，一部分倒入陶盆，剩余的则装进田小满临时做出的方形陶模。 【清洁软皂制作成功。】 【当前品质：粗制。】 【可用于清洗衣物及身体，不可入口。】 唐红药伸手便要去碰，手腕却被秦川一把抓住。 “还没凉。” “方才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成功不代表不会烫。” 唐红药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唇角缓缓扬起：“秦寨主抓得这么紧，是担心香胰子，还是担心我的手？” “药房只有一个大夫。” “这么说，若寨里再来一个大夫，我这双手便不值钱了？” 秦川松开她：“你若非要摸，我让田小满准备烫伤药。” “不解风情。” 唐红药轻哼一声，却没再伸手。 等陶盆里的软皂降温，秦川先用破布试洗。 原本沾满油污的麻布经过揉搓，很快泛起一层细沫，油渍也淡了大半。 唐红药检查一遍，又取少量软皂清洗双手。 “没有刺痛，也没有红肿。” 她闻了闻指尖：“就是味道难闻。” “洗得干净便行。” “你想给一百多人用，当然可以不讲究，我要拿来洗手处理伤口，至少得盖住猪油腥味。” 唐红药回到药房，取来晒干的艾草、薄荷和一小瓶药油。 药材研碎后加入剩余皂液，腥味果然淡了许多，田小满将药皂倒入八只小陶模，表面还压出一枚简单叶纹。 伤势未愈的陆明珠也被香气吸引过来。 她披着厚衣站在门边，看见已经成形的方皂，立刻拿起算盘。 “一斤杂油能出多少？” “大约半斤成品。” “杂油不值钱，草木灰更不值钱，做成这种带香味的胰子，卖给府城里的富户，一块至少能换两斤盐。” 秦川说道：“寨里还不够用。” “寨里用粗皂，香皂拿去换盐和布。” 陆明珠拨动算珠：“一锅分成两种，穷人的虱子洗掉了，富人的银子也赚到了。” 唐红药拿起一块药皂：“这一块不卖。” “凭什么？” “药材是我的。” “羊油还是秦川的。” 唐红药将药皂塞进袖中：“那就让他来找我要。” 陆明珠看向秦川：“秦寨主敢要吗？” 秦川将剩余皂液倒进木桶：“等她欠的药钱比香皂贵，自然会还。” 当日下午，火炕房里的衣物和被褥全部搬了出来。 棉衣先用软皂揉洗，再放进热水中煮，不能下水的被褥则挂在木架上，在风雪中冻足一个时辰。 顾清绫带人检查衣缝，将残留的虱卵一一挑掉，清理干净的衣物用不同颜色布条标记，不再与脏衣混放。 【营地卫生隐患正在降低。】 【虱患传播已受到控制。】 傍晚时，第一批方皂从陶模中取出。 虽然还需晾放数日，形状却已经十分规整。 田小满一共做出二十四块粗皂、八块药皂。 唐红药给自己留下的那块最小，她用一根红线绕了两圈，放进药箱最上层。 秦川经过药房时，她正将洗干净的兽皮披风递出来。 “还你。” 披风带着艾草和薄荷气息，原本沾上的血迹与烟灰也已经消失。 秦川刚伸手，唐红药却先一步将披风搭在他肩上，又替他系紧领口。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香吗？”她问。 “像药房。” “这是香皂，不是药皂。” 秦川低头看她：“有区别？” 唐红药替他抚平领口，笑意中多出几分危险。 “等哪天我亲自替你洗一次，你就知道有没有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