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死寂了几秒后，陆汀野才继续道：“只是当初贾老的方案被放弃了。理由是大家都很熟知的：矿石合格率太低。” “贾老说，当时有反对的声音说开得多亏得多，还不如挑达到工业品位的表内矿开采。”陆汀野声音戛然而止，侧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正是分管经营的副矿长朱达。 “朱矿长，当初是这样吗？”陆汀野问得很是谦逊。 朱达是矿里的老人，又当了好多年的副矿长，问他当年的情况，似乎理所当然。 会议室里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顺着陆汀野的目光，看向朱达。 朱达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了手指。 但他面上却没有半分失色，反倒是挑了一下眉，抬眼与陆汀野对视：“汀野矿长这个问题很尖锐啊！” 说着还跟着笑了两声，才继续说道，“当初的决策也是班子研究讨论一致通过的。我记得当时也跟今天一样，不对！是比今天阵仗更大，生产科，销售科，都报了一堆材料过来。” “什么时候咱们矿里都不缺乏干劲十足的同志！这不，在汀野矿长的带领下，咱们新一轮的改革又要开始了！相信一定不会白忙活！” 话落，朱达又一个人笑了几声。 笑声很响亮。 黎青青内心里就差给这人鼓掌了，好强大的内心！ 都被架在火上了，还能打太极！ “朱矿长这话说的！”陆汀野赔笑，“这么大的决策，我一个主持工作的自然不会直接拍板。除了征求大家的意见，昨天我也找顾局加了个班。”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明眼人听到顾局两个字，都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黎青青暗地里直抽嘴角。 这位究竟提前多久就开始谋划了？！ “顾局的意思是——”陆汀野提高了声音，“只要咱们的产能能上来，销售计划他来想办法，不让咱们被计划捆住！” 会议室炸开了锅。 毕竟围山矿这样的单位，生产多少，销售多少，都是冶金局在年初早就定好的。 没特殊情况，都不会变动。 这次上面居然松口了？ “当然，也是有前提的！”陆汀野接着说，带着玩笑的口吻，“不能开得多亏得多！” 众人哄笑。 “同志们，”陆汀野再次出声，“虽说咱们矿作为冶金局直属单位，所有职工福利由冶金局直拨，但当前社会市场经济不断发展，咱们自身不发展，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淘汰了！我希望作为领导班子，大家能统一认识，一起把队伍带好，把船开好！”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黎青青也跟着鼓掌。 哪个时代都需要“打鸡血”！ 不过，令她意外的，刚刚第一个鼓掌的居然是徐海文。 而朱达也跟着拍手，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仿佛刚刚的交锋不存在一般。 黎青青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帮人的内心和行为随时可以割裂。 散会之前，陆汀野补充了一个消息：他会将下半年目标任务带到年中会议上去，能通过，下半年就撸起袖子加油干。 …… 黎青青跟着陆汀野离开会议室，回办公室。 看着眼前高挺的背影。 黎青青真怀疑这个究竟是不是当兵的？ 一个武将怎么能将算计权谋玩弄到这种程度？ 完全不输给她上辈子见识过的那些牛人。 朱达这样的官场老狐狸在他面前半点都没讨到好，还被他达到了目的，顺利过了领导班子会。 黎青青这一点还是懂陆汀野的。 他根本不指望说服朱达等人，他要的只是能名正言顺地将新的下半年计划报上去。 上面不同意，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第一步，他必须要修改“上限”。 黎青青一路复盘着，连跟着陆汀野进了他办公室都没注意。 “有事？”陆汀野转身看着跟着自己的“小尾巴”，语气揶揄。 黎青青秒回神，虽然丢人，但强找回面子：“来拿文件！” 说着很刻意地顺走了陆汀野桌上一份并不是太急的文件。 刚想离开，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陆矿长，你刚刚好厉害！” 说完，抱着文件夹就跑了出去。 陆汀野在原地站了两秒，轻笑出声。 …… 黎青青从没发现自己工作效率这么高，一个下午便将新的年中报告交给了陆汀野。 毕竟有思路，又有内容，她再不会写的话，就真的是能力问题了。 陆汀野看着手里字迹清秀的三张信签纸。 条理清晰，用词精炼，半点看不出是新手秘书。 “学过公文写作？”他放下稿子，似随口问。 黎青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知道可能露馅，好在她早有预案。 一脸甜甜地道：“我妈是语文老师，在公社帮着写过不少材料，我打小就在旁边看。” 管他信不信呢！ “是嘛。”陆汀野唇角淡笑，低头将目光重新投回稿件，似乎认真地审稿。 空气沉默。 他没让她离开，她只好一直站着，看着他时不时勾勾写写。 片刻后，陆汀野才收了笔，再次抬头，将稿子递给了她，“送去文印室打印。” “好嘞！”罚站结束，黎青青屁颠屁颠准备撤退。 “等等。”陆汀野叫住了女孩。 黎青青眨巴着大眼睛，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稿子都过关了！ “后天跟我一起出差。” 纳尼？ 黎青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去墩山铁矿？”她不确定地问。 “嗯。”陆汀野点头，仿佛只是随口布置的一项工作，“没什么事去忙吧。” 黎青青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特么她有事！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黎青青迅速出了陆汀野的办公室。 刚冲回自己办公室就原形毕露地手舞足蹈！ 两个人出差？！ 想想都心动！ 啊啊啊！ 她快抑制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了！ 怎么办？ 好激动！好期待！ 黎青青一个人兴奋了半晌，但随即又很丧地叹了口气。 这人太正了！ 喜欢他容易。 撩到手，估计堪比愚公移山、夸父逐日、精卫填海！ 她……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