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们该去哪里？”菲尼问道。 听到菲尼主动向他咨询，吉莫心中有些得意，感觉找回了可以俯视对方的优越感觉。 “在雷菲家的领地上，有两条至关重要的大道。 一条就是园林海地和盐风城之间的金货大道，这条大道每年给雷菲家带来大量的税收和贸易，还有一条就是眠骨山脉的早睡古道，山脉中的矿石、木材、药草都靠这条古道维持。 如果真要加入驻防之地，这两条大道我都不推荐。” 吉莫一副高深的智者模样，佩林、雅克他们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金货大道上的白栅驿营和战灰塔，早睡古道中的锻门堡和长石营地，这几处都有重兵防守，咱们去那里也只能扫地打杂，捉捉虱子。这要说最危险、也最有机遇的地方，也就是烧焚河和冰鳞湖这两处。” 吉莫越说越得意，那神态仿佛在施舍这些情报，这让罗班懒得听下去，直接走开了。 “割舌湾的旧王瑞苏家族虽然一直不遗余力地对抗咱们湖地，但是对于割舌湾西南的雷菲家族也是深深戒备，他们一直都把破坏道路和桥梁视为打击雷菲家的重要手段。 当年从早睡古道运出的大量矿石、木材等等，都是从盐风城东边大河流通，再经过割舌湾的航道贩往苏莱玛各地，甚至是远销于中土诸国。 谁知道瑞苏家偷偷召集了一群河匪，只是用了一把大火就将这大河上的大小船队，连同诸多大桥全给烧光了，从此那条大河就被当地人称作烧焚河。” “冰鳞湖呢？” 菲尼继续问着。 他倒没在意吉莫的得意姿态，这在他眼中跟一个炫耀糖果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冰鳞湖位于盐风城的西边，那里联通着一条通往割舌湾的大河，雷菲家的几支舰队平时都是停靠在这个湖里以躲避海上的暴风，那里一直都是瑞苏家重点攻击的地方。 如果是烧焚河的话，我建议去黑脊桥堡。 要是冰鳞湖的话，我就建议去芦鸟镇。” “先别急着决定。” 一边的佩林赶忙插话进来，说道：“我们还是要在闸齿渡口打听一下这两个地方的情况，另外菲尼你要是能找弗雷米神甫寻求一份建议，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提议不错。” 菲尼虽然答应下来，但是心里已经倾向于芦鸟镇。 这倒不是因为芦鸟镇那里更有机会，而是在芦鸟镇更容易聘请到一位教士，或者是学士，来教导他古昆美尔语的读写。 黑脊桥堡驻地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机遇，那么他最后肯定是选择芦鸟镇。 ............ 次日一早，菲尼便出了福提斯家的院门。 他沿着村道向西，此时乡间的晨雾尚未散尽，朝着小教堂走去，这短短的一段路程已将裤脚打湿。 这座乡下小教堂坐落在毛沟村西头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周围是一大片围着矮石墙的墓地，福提斯家的祖先也都是埋在这里。 来到教堂前，菲尼驻足一会儿。 这座教堂确实寒酸了些，一座石砌钟塔连着教堂中殿，殿里仅有四排长凳座席，最里面的圣坛上铺着一方洗得发白的亚麻布，摆着两只锡质烛台，几圈花环，估计小偷都不会光顾。 这里唯一让菲尼喜欢的是圣坛上方的一扇窄长窗户，窗格是铅条镶的碎格玻璃，阳光透进来时会在地上投出一片彩色碎影，这让他有着别样的神圣感觉。 “小菲尼。” 弗雷米神甫的声音不高，却很有温度，好像一个年长的友人，“我还以为你没空来呢，福提斯夫人说你又将远行了。“ “割舌湾的盐风城，我和伙伴们约在在那里寻找荣耀，还有一份...神圣事业。” “这里太小了，尤其是对你而言，我一直都知道。” 弗雷米神甫挥了挥手，示意菲尼上前，“我毫不怀疑割舌湾那里可以为你提供许多大圣业，尤其是在北岸的大铃舌教堂，但是你也要认清自己，咱们俗人之力终究还是勉强。” “难道俗人就没有出路？” 菲尼将脸憋得通红，一副愤恨无力的模样，希望以此引起神甫的共情。 “我可以推荐你去尘灰大教堂学院，你可以在那里学习文法和诗集，只需几年时间就能领受「读经员」的品秩。 虽然那只是一个低等品秩，但那也能合法领取到一笔唱经楼的薪俸，只要你能够持之以恒地学习，一旦你晋升到了「辅祭」，我一定会安排你来接任我的教堂和位置。” 菲尼扫了一眼这处老旧小教堂，锄头、耙子、柳条篮筐之类的农具还堆在角落里，这个地方很难让他动心。 他到底没忍心让神甫难堪，问道：“那时我便不是俗人了吗？” “仍是俗人。” 弗雷米神甫摆了摆手，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菲尼。 他将一本牛皮小册取来，“这是专门给你的誓约简册，在教堂接取大型圣业时，教士们会将圣业内容写在你的简册中，这算是一种誓愿执行记录，事后呈上此册，教士们根据其中记录来查证评估。” 接过这本册子，封面有「空弓手」的字印，菲尼能感受到它的份量。 将册子挂在腰上显眼位置，并将封面对外展露，菲尼这才咨询起关于黑脊桥堡和芦鸟镇的选择。 “当然是去黑脊桥堡。” “为什么？” 弗雷米神甫这样不加思索地回复让菲尼很是意外。 “黑脊桥堡控制着那条由盐风城通往割舌湾中部腹地的要道，又承接着自早睡古道上运来的各项稀有物资，其中的意义不必多说。 此外那个黑脊桥堡的堡主就是黑夜海路骑士团的桥守骑士兰德，他在骑士团中的地位仅次于团长和路长骑士而已，你在黑脊桥堡那里稍有一点功绩就能被他注意到。” “这样看来，桥堡的确是个好去处。” “你想好怎么和吉莫·伊格相处吗？”弗雷米神甫忽然问道。 “他如果不妨碍我，我不介意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他。”菲尼道。 他明白弗雷米神甫的根基在这里，肯定要受伊格家的影响，现在弗雷米神甫给了他一份好建议，他自然不会把话说死。 “你有奥菲娜姐妹的照拂，何必来同这个孩子置气。” 到底多少人知道他和姨母的关系，菲尼甚至不必调查，他知道一定是二哥雷蒙到处宣扬。 弗雷米神甫还想继续劝说，瞥见眼前的菲尼莫名一笑，接着其口中便吐出一些奇异的音节来，让他一下肃然站立。 “古昆美尔语！” 神甫心里一突，将嘴边那些劝说言语咽回去，倾听起来。 “这等人如同葡萄园的恶园户，虽身在园中掌管些微权柄，心却比蛇更诡诈。他们彼此商议，用奸诈的言语窥探人的破口，如同恶魔的党众们设下网罗，想要陷害人，就着话语来捉拿把柄。” 说完这一句福音宝训，菲尼笑了一笑，总算让他小露一手。 “难怪，难怪你要去盐风城，要加入雷菲家族的骑士团，奥菲娜姐妹一定对你抱有特别的期许。” 弗雷米神甫似乎产生一些联想，嘴里嘀咕了一阵，接着说道：“伊格老爷虽然有些俗人的丑恶癖好，但是大体上没有过错，你将他比作恶园户，这真是一个莫大的污蔑。” 虽然神甫在为伊格老爷找补，但菲尼还是能感觉到语气中的退让。 “好了，在你离开家乡，追求誓约和荣耀时，我会为你看护福提斯家，尽力消弭你和伊格老爷的一些不愉快。” 说完这些，神甫好像刚刚想起一些事情，笑道：“我会给你一份推荐信，等你们抵达黑脊桥堡那里，就将这封信件交给驻扎桥堡的泰拉米教士，他或许会乐意帮你引荐。” 菲尼瞧着神甫那没底气的样子，十分怀疑这信件的效力。 被菲尼盯得心虚的弗雷米神甫，恼羞地道：“你如果有奥菲娜姐妹的推荐，不需要我来推荐，那就当我没说。” “怎么会。” 菲尼赶忙摆手。 “对了，先交钱，六枚银徽。” 菲尼知道这是誓约简册的钱，只能忍痛交了这笔钱。 板泥屯老铁匠的一个月收入也不过是三四枚银徽，这一本简册就要价六银徽，几乎掏空他那点可怜的家当。 等到了闸齿渡口的集市，他手里的那几块金子必须及早出手，先买上一匹上好的马匹，再来一套胸甲，还有内衬软垫等等，也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几块金子到时候够不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