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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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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第293章 胡虏丧德掷生民

如排山倒海的一般的压抑,齐齐朝着灵州城灌来。 灵州守军紧张万分,这其中的衙兵,大多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丁! 他们握紧武器,浑身颤栗,恐惧与期待并存,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三面胡骑压到一箭之地,竟齐齐勒住了。 没有冲壕,没有云梯,那漫野骑兵如退潮般向两翼分开,把阵后一片空地,让了出来。 “他们要做什么?” 卫纵攥紧了刀。 鼓声变了。 不再是方才催阵的急鼓,而是一下、一下,又沉又慢,像在拖拽什么极重的东西。 敌阵后方,涌出数十架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木架、长梢、粗重的绞盘,一排排拽索的人影,由成队的牲口拖拽着,吱呀作响,推到阵前,一字排开。 “砲车。” 程峰眼睛瞪大,大为惊奇,“蛮子也他娘的会造砲?” “他们自己不会。” 石撼山盯着那一排木架,“可他们麾下,有的是掳来的汉人木匠。” 城头上,兵卒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砲车抛石,巨石过处,墙崩人烂,谁不晓得? “举盾!” “防砲!” 各段城墙号令四起。 民壮拖来湿牛皮、厚木板,遮掩垛口,兵卒缩身墙后,只等那漫天石雨砸落。 可第一架砲车弹兜上,被高高拽起的,不是石头。 “这……这他娘的,是人!”程峰看清楚之后,惊呼着。 是一团人。 一个被皮绳、牛筋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的活人,蜷缩在弹兜里,嘴里塞着破布,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瞪着头顶的天。 拽索的匈奴兵,一齐发力。 长梢暴起。 那人被生生甩上半空,在最高处挣开了堵嘴的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五丈城墙,头朝下,重重砸进城里。 砰—— 闷响混着骨断筋折的脆声,从城内长街传来。 城头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他们抛的是什么?” 无人作答。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砲车,接连咆哮。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数十架砲车轮番抛射,被捆成一团的活人,被一个接一个甩上天空,像下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人雨”,惨叫着,从灵州城头纷纷坠落。 有的在半空就没了声息。 有的砸在屋顶、砸在长街、砸在校场的石地上,皮绳崩断,血肉模糊。 霎时间,腥气扑鼻。 砰、砰、砰—— 那一声声闷响,砸在城墙里,也砸在每个守军的心上。 “救人!快救人!” 赵义扯着嗓子,带民壮、医吏,疯了一般往落点跑。 第一架砲车抛进来的人,还没断气。 他摔在长街正中,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七窍渗血,胸膛剧烈起伏。 他费力睁开眼,看见头顶那面猎猎作响的猩红“唐”字大旗,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 一口灵州土话。 “家……” “俺……到家了……” 围上来的民壮里,一个老汉,浑身一颤。 他扑过去,扒开那人脸上被血糊住的头发,只看了一眼,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是俺村的!是城西李家坳的栓柱!” “栓柱啊!去年城破,你叫蛮子掳了去,全村都当你早死了……” “你怎么就……就叫他们弄成这个样子啊!” 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顶。 灵州百姓,呼啦啦围了上来。 有人从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身上,认出了去年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有人从摔落者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长命锁。 那是当年被掳走时,挂在自家娃身上的。 一个团练后生挤进人群,看清地上那张脸,整个人如遭雷击,扑通跪倒。 “爹——!” “爹!是我啊!我是大牛!” 他抱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身子,仰头痛哭! “他们不是说,把你掳去阴山做活吗……怎么就把你扔回来了呀……” 这些人,是去年灵州城破那一夜,被匈奴掳走的乡亲。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被绳索串着,赶过冰天雪地的阴山,在草原为奴一载,牧羊、挤奶、烧火,当牛做马。 而今天,他们的主人,又把他们从毡帐里拖出来,捆上砲车。 不为别的。 就当石头,一颗一颗,亲手扔回他们的家乡。 “不是缺石头。” 城头上,石撼山这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浑身都在抖,眼眶瞪得通红。 “他们不是缺石头!” “他们是把人当砲弹,摔给我们看!” “他们要让我们亲眼看着,去年没护住的人,是怎么死的!要让满城的人,都怕、都乱、都没了守城的胆!” “畜生!” “这群畜生!” 城墙上,骂声、哭声、怒吼,再压不住。 那些一冬血训、见了血都不眨眼的团练新丁,此刻一个个红了眼,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泪混着怒意往下淌。 韩铁柱一拳砸在垛口上,指骨渗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罗老实抖着手,望着城里,浑浊的泪,无声砸在城砖上。 便是右都那些戍边半生、见惯屠村灭户的老卒,此刻也全红了眼。 他们没见过这般诛心的暴行。 “大人!” 卫纵霍然转身,单膝点地。 “开城门!” “末将请带骑兵出城,把那些砲车、那群畜生——” “混账!” 唐舜一声暴喝,压过满墙的哭嚎。 他立在城楼最高处。 他又何尝不怒? 他恨不得此刻就提刀下城,把城外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斩尽杀绝。 可他不能。 “你睁大眼睛看看门外!” “你带骑兵冲出去,那两支万骑,立刻合拢!” “他们把乡亲捆上砲车抛给我们看,等的就是我们乱、我们怒、我们自己开城门!” “我们一出去,就正中圈套!死在野地里,这满城乡亲、满城家小,就全完了!” 他猛地拔刀。 “他们想用乡亲的尸首,吓破我们的胆?”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得逞!” 刀锋转向弩台。 “床弩听令——” “绞车上弦,专射砲车!” “把这些吃人的架子,一架一架,给我射散!” “是!” 弩台之上,几架床弩的绞车,被老卒们嘶吼着绞紧。 那是比强弩粗重数倍的守城重器,弩矢粗如短矛,寒森森指向阵前。 “放!” 嘣——嘣——嘣—— 数声巨响,连成一片,宛如惊雷。 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气,带着沉闷尖啸,直扑敌阵。 最靠前的两架砲车,被当场贯穿,木架炸裂,长梢折断,正在拽索的匈奴兵,连同弹兜里那团蜷缩的人影,一齐从半空摔落。 “好!” 城头上爆出一声怒吼。 可转瞬,更多的砲车在阵后鼓噪着,继续抛射。 一架被射碎,还有十架、二十架。 一个活人坠地,还有十个、百个,被高高抛上灵州的天空。 那些惨叫,仍在继续。 唐舜收回刀,声音透过这满城的血与泪,字字砸下去。 “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开!” “看清楚!” “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乡亲的!” “记住这些砲车,记住这些脸,记住今天落在灵州城里的每一条人命!” “今日他们能把乡亲当石头扔,明日城破,被捆上砲车的,就是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 “这城,还能不能守?”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座城墙,骤然爆发出一片压抑到极致、又滔天而起的怒吼。 “能守!” “杀!” “杀!杀!杀!” 那不是方才被鼓动的山呼。 那是血仇,是死志,是八千人咬碎了牙、瞪红了眼,从胸腔里喷出来的火。 城上的民壮、妇人、半大孩子,流着泪,把一具具乡亲的尸首轻轻抬到一处,擦净脸上的血,辨认、记姓、归置。 已经有人默默把刀,攥得更紧。 就在这片恨意冲天的当口,城外那排砲车之后,号角声陡然凄厉。 黑压压的人海,开始向城墙推进。 这一次,他们手里,扛起了赶制的云梯,扛着成捆填平壕沟的土袋,一面面战鼓,擂得地动山摇。 真正的攻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