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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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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第273章 唇锋驳尽守成论

赵义何尝不知道,匈奴该打,这口恶气,谁不想出? 可他是录事参军事,是替唐舜、替灵州看守家底的人。 他见过太多一腔热血的少年郎,一仗下来,血洒疆场,连带着满城百姓,再入地狱。 北伐若成,自然名垂青史;可万一败了呢? 这几千新丁,是灵州大半的青壮。 他们的身后,大都有妻子儿女。 这一城工坊、这几万刚刚喘上气的百姓,是唐舜一刀一枪、一砖一瓦攒下的全部家当。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人,拿这一切,去赌草原上那一场胜负难料的仗。 有些话,得罪人,可他必须说,这,便是他做僚属的本分。 一番话,引经据典,掷地有声。 唐舜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发作,却也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门口一时静得可怕。 一个,是一腔孤勇、执意北上的年轻刺史。 一个,是老成谋国、拼了命也要把这匹脱缰的马拉回来的老录事。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良久,唐舜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你说的这些,白登、大晋、隋帝,本官,都记得。” “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可你只看见他们怎么败,没看见,他们为何而败。” 赵义抬起头。 “先说白登。” 唐舜耐着性子,“三十万众,为何被困山上?” “那时天下初定,士卒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他却轻敌冒进,撇下大军,只带前锋孤军深入,这才中了诱敌之计。” “他败在一个“轻”字,败在不知己、不知彼,却不是败在“打匈奴”这三个字上。” “何况白登之后,汉认了吗?和亲、休养,后来两代皇帝励精图治攒足家底。” “到孝武皇帝,把匈奴逐去漠北,百年边患,一朝扫平。” “白登告诉后人的,从来不是“匈奴不能打”,而是,没算准之前,不可轻动,一旦算准了,就要往死里打。” 赵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再说大晋。”唐舜看着他,“晋,是亡于北伐吗?” “不是。” “八王之乱,同姓王手足相残,把中原的精兵、粮草、元气,内耗一空。” “朝堂上,清谈的清谈,斗富的斗富,边备废弛,胡人内迁,又不加管束。” “等到内乱一起,偌大一个王朝,竟无兵可勤、无险可守。” “赵录事,大晋之祸,恰恰是“不敢打、不能打、自己先烂”的祸,不是“打”出来的祸!” 这一句,掷地有声,赵义喉头动了动,下意识垂下了眼。 “至于隋帝。”唐舜的声音,缓了下来,“他错在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为一己功业,三征辽东,发兵百万,征敛无度,把天下百姓,往死路上逼。” “他眼里只有建功立业,这是暴,是贪。” “本官此去,带的是练了一冬的数千精锐,不是百万民夫。” “图的是灵州的活路,不是本官的虚名。” “快打、快收,专打他散在草原上的部落,不攻城、不深入、不恋战。” “这跟隋帝那种掏空虚国力的仗,是一回事吗?” 门口又静了片刻。 唐舜却没给他琢磨的工夫,话锋一转,一层层压了上来。 “我再问你,下头那几千兵,是怎么熬过冬的?” “白米饭、足饷钱,一日不曾短。” “下坡村的屋里,他们吐过、哭过、跪过,诉苦会上,那一声声杀,都是发自内心的。” 唐舜抬手,在自己喉咙口比了比:“这口气,已经顶到这儿了,士气,可鼓,不可泄。” “今日我若说一句不打了,都回去守城,你猜他们怎么想?” “他们会想,原来那血海深仇,白哭了,原来这位大人,到底还是怕了匈奴。” “刚焊到一处的心,一夜之间,就能散回一盘沙。” “再者,新军不见血,一辈子都是握锄头的百姓。” “这几千人,我养一冬、练一冬,不是养来看家护院的!” “刀,总得见了血,才知道快不快。” 赵义低声道:“可百姓……” “你心疼百姓,怕这一仗,毁了刚缓过来的家底。” 唐舜截住他,语气反倒缓了,“那我问你,不打,这家底,就保得住吗?” “匈奴十骑,就能绕过烽燧,摸进村,杀四十多口。” “为什么?因为他算准了,灵州只会关门死守,绝不敢还手。” “你越是缩着,他越把灵州当成自家的粮仓,开春抢,仲夏抢,入秋再抢,来去自如。” “北面防线绵延几百里,你有多少兵,能处处堵得严严实实?今日是下坡村,明日呢?” “眼瞅着就要春耕,百姓不敢下地,地荒着,今年的粮,从天上掉下来?” 赵义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接不上。 “所以这一仗,不是我要打,是灵州,不得不打。” 唐舜一字一顿,“只有打出去,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灵州是只扎嘴的刺猬,往后几年,他才敢不来。” “我用一场有把握的小仗,换灵州安稳发展,换百姓安心下地、安心做工坊,这买卖,划算。” “走出去了,他们会忙着清剿,疲于应付,便不会顾及灵州。” “以战,才能止战,以攻,才是真守。” 他走到赵义面前,声音沉了沉:“至于天下大势,你比我看得更久。” “大乾立国两百余年,如今七国争霸,天下卑乾,这乱世,才刚起了个头。” “北有匈奴,东有河东,南有信王一系,灵州若是兵弱而民富,那就是别人嘴里的一块肉。” “河东为何敢越境杀我大族、上门要挟?” “不是崔成昊胆大,是灵州,太弱,今日他要方子,明日,他就敢要这座城。” “示弱,从来换不来活路,只会招来更多豺狼。” “这一仗打胜了,对内,大族敛手,对匈奴,夺回边地的主动。” “对河东、对天下——”唐舜目光一凛,“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灵州,有一支敢战、能战的军队!” “何况开春这一两个月,胡人散在草原上,最虚、最散。” “这个窗口,错过就要再等一年,等到秋高马肥,他卷土重来,就不是十骑,而是成千上万了。” 赵义终于找回了声音,却问得有些艰难:“可万一……” “你怕我赌。”唐舜看着他,每个字都像钉子砸下来,“我不赌。” “出击的,是团练里挑出的精骑,孙六认得草原的路,斥候撒出去,专拣他落单的小部落下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 “家里呢?石撼山的五千战兵,一寸不动,给我守着灵州,城在修,坊在转,我手里,还压着几张没亮的牌。” “我不是白登的轻敌,更不是帝炀的穷兵,这一仗,是算明白了,才打的。” 久久无声。 赵义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砖,胸口起伏。 他想驳,可那三桩典故,叫翻得明明白白。 那几层道理,一层压着一层,竟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