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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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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第120章 一局三考困孤臣

相比第一次见面,崔元朗少了那分世家子弟的优越,多了一丝怨毒和记恨。 尽管衣冠讲究,却盖不住消瘦不少的脸颊,显然这阵子没少为了刺史之位奔走。 冯似道重新端坐中央,紫袍齐整,鱼袋垂腰,一副公事公办派头。 高象升居左,红色官袍鲜艳亮丽,眉宇间透着武将特有的压迫感。 王行甲则居右,黑袍乌纱,一言不发,只静静翻阅手中簿册。 崔元朗三两步走到中间,手中捧着一叠文书,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显是经多人之手传递而来。 “河东崔元朗,拜见三位黜陟大使!” 崔元朗见礼之后,声音清越: “我手中所持,乃河东、河西、关中三地商贾联名状纸!” 他看了一眼唐舜,冷笑,“他们控诉唐舜在温池苛政暴行,盘剥百姓,致数十家粮商破产,数人自尽于市集门前!” 说罢,他将文书往前一递,“请王御史核验。” 王行甲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开始翻阅起来。 “河东粮商周氏,变卖家产,换粮三千石,往温池售粮,安抚使唐舜降价,周氏欲携粮出城,不得出。” “事后,周氏赔本卖粮,终得出城,倾家荡产,投河自尽。” “河西布商李氏,借钱庄高利贷购粮往温池,降价售粮,往长安状告安抚使唐舜,草芥人命!” “关中粮商周氏,携带粮草欲回关中,遭拒,强冲城门,以“奸佞”之罪斩杀街头!” 王行甲朗声念着,桩桩件件,好像唐舜是吃人的恶魔。 唐舜面无表情听着,他本就打算让这些粮商家破人亡,如今种种,意料之中罢了。 “唐舜,你可知罪?”王行甲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抬头质问。 唐舜不疾不徐回应,“降价安民,何罪之有?” “安民?呵!”崔元朗在一旁冷笑,指向文书,“他们也是大乾子民,靠买卖活命,何罪之有?” “粮商竟被你以“奸商”之名斩于街头,你可知律法?可知朝廷容商养民之策?” 一旁的庭州别驾静静看着,没有吭声。 唐舜看着他,缓缓道:“我杀的,不是商人。” “哦?”崔元朗冷笑,“那是何人?莫非是妖魔不成?” “是趁灾发难之贼!”唐舜声音字字清晰,“匈奴南下,粮食断绝,粮商本可平价售卖,度过灾年。” “有人却囤积米粮,抬价至九十三文一斗,需知寻常年景不过二十文。” “他们用麻袋装粟米,一袋换一个孩子,换一对老夫妇的宅院,换整村人的卖身契。” 唐舜冷冷看着崔元朗,“你说他们是本分商人?若真是本分,为何不去本地开仓平粜,救济乡邻?” “反倒跨州越境,专挑饥荒之地割肉吸血?这样的人,我不杀,留着过年?” 冯似道微微后仰,摆手打断要开口的王行甲,静静听着。 崔元朗脸色微变,强辩道:“逐利本是商道,岂能以道德苛责?” “朝廷通商路,为的就是兴利,你一刀斩尽,谁还敢来北境交易?边境民生如何振兴?” 崔元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才是治世能臣,其余人等,尽皆庸才。 “振兴?”唐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意,“你是说,一边让百姓吃糠咽菜,一边让商人拿粮食换妻卖女,这就叫振兴?” “崔公子,灵武县粮价骤降至六十五文,看似不错,你可想过,到明年秋收,还有八九个月!” “这段时间,六十五文的粮价,真能让百姓活到那个时候?” “你口中的“商道”,在我眼里,不过是豢养国虫的规矩罢了。” 崔元朗脸色涨红,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好几回之后,忽而怒道: “放肆!” “你出身卑贱,不懂朝纲体制,竟敢辱骂朝廷大策!竟敢辱骂我等门第家学!” 在三名黜陟使眼里,这是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自小修身养性,韬光养晦的崔氏子弟,本该温尔尔雅,冷静自持,却怒目相视,百般折辱。 本该歇斯底里,惶惶不可终日的底层军士唐舜,反而平静以待,不卑不亢。 “我不懂体制,更不知崔氏有何家学。”唐舜淡淡回应,“但我懂百姓。”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也见过百姓地里劳作一整年,粮食却要被地主收走,自家还要饿死的惨痛。” “所以我只知道一件事——粮商也好,官吏也罢,谁动百姓的活路,我就要他的命。” 说完,唐舜整了整衣袖,“回王大人,唐舜所为所行,皆为百姓,自认,无罪!” 崔元朗语塞,嘴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冯似道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够了。” 他看向唐舜,语气缓了些:“你说所杀者皆为奸商,可有证据?账册、证人、定价记录,可曾留存?” “有。”唐舜答得干脆,“温池每日粮价,皆有记录,户曹也有账本,上面记着每笔交易、每户抵押。” “温池百姓也可作证,若大人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查。” 冯似道点头,随手提笔记下,“既如此,民举状一事,等钦差往温池查明之后,再做定夺。” 崔元朗还要争辩,却被冯似道饶有深意盯了一眼,退回一旁,面色铁青。 “刺史之职,上马治军,下马治民,重在一个“治”上。” 这时,高象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秀水之战,你率百人破敌一千,确有战功。” “但那是小胜,不足以证大才,你虽掌兵权,终究是武人出身,骤然跃居文官之列,恐难服众。” 唐舜转头看他:“高大人的意思是?” “想要服众,得有一场大胜。” 高象升盯着他,“不是小股游骑,不是劫粮散匪,而是真正能震动北疆的大战!” 唐舜眉头一皱:“我手中仅有旧部数十人,其余兵马皆归节度使调遣,建此奇功,兵力从何而来?” “那是你的事。”高象升冷冷道,“朝廷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你能办到,便是可用之才,办不到,便说明你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粗汉,不配居此高位。” 堂内空气再次凝滞。 唐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所以几位大人的意思是——无论我过去做了什么,只要这一关过不去,一切归零?” 无人回答。 冯似道轻抚袖口,避开了他的视线。 高象升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一旁的崔元朗,愤怒之色渐去,脸上有挂着一丝玩味。 王行甲终于合上簿册,抬起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三位职责不同。” “冯大人主察文治,看你是否安民理政,高将军主考武功,看你能否镇守一方,我则查清白操守,判定是否有德。”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唐舜身上:“若我三人皆以为你堪任,则可联名保举,奏报朝廷,授你灵州刺史之职。” “若有一人反对,此事便作罢。” “高大人所言,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我们三人在此一个月,一月之后,自有结果。” 他说完,重新坐下,不再言语。 唐舜站在堂中,四面皆是无形之墙。 这不是察举,是围猎。 文官要他低头认错,武将要他以寡敌众,御史要他经得起三方审视。 他们不指望他成功,只等着他失败,然后名正言顺地将他踢出庙堂之外。 但他……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