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拔出腰刀，锋利的刀刃映着日光。 “别人都觉的咱们死定了，就连陛下，也只让咱们死守待援！” “可老子偏不！老子非要送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夺下丽王城！拿高丽人的城墙、高丽人的粮食、高丽人的兵器，守咱们自己的城！” “今天，咱们就从死人堆里杀出去！” “杀！！” 霍骁的咆哮传遍军阵，钻进每一个神机营士兵耳中。 先前压在众人脸上的死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路后彻底爆发的疯狂和决绝。 对啊！ 与其憋屈的被围死在这里，不如豁出去，狠狠干他一场！ 把敌人的王城抢下来当营地，够痛快！ “杀！！” “夺下丽王城！” “跟着将军干了！” 就在这一刻，三千残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他们猛的调转方向，在霍骁带领下撞进高丽大军后阵，一路冲向那座看似牢不可破的丽王城！ …… 十二天后。 丽王城，南城墙。 整整十二个日夜，喊杀声从未停歇。 鲜血早已把城墙上下染成黑红色，残破的旌旗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 半跪在一段坍塌城垛上的霍骁，只能拄着刀剧烈喘息，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矢贯穿，伤口只胡乱缠了几圈布，那套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明光铠也没了原样，满是刀劈斧砍留下的裂痕。 抬起头后，他望向城下。 高丽人的尸体层层堆叠，几乎快与城墙齐平，后面的人却依旧没有停下，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顺着云梯拼命往上爬。 “将军！” 拖着一条伤腿的副将跌跌撞撞赶到他身边，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兄弟们……真快顶不住了！” “东城墙破了！张校尉带人堵上去了，可到现在……到现在都没消息！” “咱们……咱们只剩不到五百人了！” 从三千人，打到只剩五百人。 十二天里，高丽人数十次进攻都被他们硬生生打退，这样的战绩已经足以震动天下。 可到了现在，他们似乎也撑不下去了。 没有说话，霍骁默默捡起一把卷刃长刀，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们盼了十二天的援军旗帜，依旧没有出现。 “还差几天？” 他哑着嗓子问。 “回将军，还……还有三天。” 三天。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缓缓出现在霍骁脸上。 又一批高丽士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看着他们，霍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直身体。 “传我命令。” “所有人，上城墙。” “城在，人在。” 第十四天。 “噗！” 半截断刀，被霍骁捅进一个刚爬上城头的高丽兵胸膛，紧接着，他抬脚将人踹了下去。 温热的血溅了满脸，霍骁连擦都懒的擦，只拄着断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今天杀的第几个敌人，他早已记不清了。 城墙上还在喘气的神机营弟兄，算上他，只剩十人。 浑身浴血，盔甲破碎，每个人都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没什么两样，身上挂着七八道伤口，都算轻的。 背靠着背，他们围成狭小的一圈，死死盯着下方黑压压的人潮，以及架满城墙的云梯。 “将军……” 副将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一条胳膊软软垂着，仅剩的那只手，还握着一把卷刃的佩刀。 “没……没箭了，滚石、擂木，也都没了。” 弹尽粮绝。 这四个字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两天了，他们没吃过一粒米，也没喝过一滴水，全凭一股意志撑到现在。 可意志，终究杀不了人。 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霍骁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回答副将，只抬起眼，望向北方。 十四天了。 陛下，您说好的十五日，还剩最后一天。 可是臣……可能等不到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陈宇的面庞。 出征前，陛下亲手替他披上战甲，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霍骁，神机营是朕的心头肉，交给你，朕放心。” 朕放心…… 心脏猛的一抽，尖锐的痛楚袭来，霍骁险些站立不稳。 陛下，臣有负您的信任。 三千神机营精锐，大乾最锋利的尖刀，就要折在他手里了。 是他把他们带进了一场看似荣耀、实则疯狂的豪赌，到头来，输的一败涂的。 他愧对陛下的栽培，更愧对这三千弟兄的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下，骤然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 循声望去，高丽大军后方，一个身穿华丽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正拿马鞭指着城头，笑的前仰后合。 高丽主帅，李文泰。 此时的李文泰满脸潮红，眼中尽是大功将成的疯狂与的意。 这一刻，他等的实在太久了！ 困死天朝上国最精锐的军队，阵斩其主将，这是何等功绩，何等荣耀！ 足够了，这场胜利足够让他名垂青史，成为高丽百年以来最伟大的名将！ “霍骁！你看见了吗！” 因为太过兴奋，李文泰的嗓音变的尖利。 “你不是号称战神吗？怎么，成缩头乌龟了！你手下的神机营不是挺能打吗？啊？怎么就剩这么几只小猫了！” “天朝上国？哈哈哈哈，也不过如此！” 他身边几个高丽将领也跟着吹捧起来，马屁声接连不断。 “大帅神威！此战过后，大乾小儿听见您的大名，必定吓的睡不着觉！” “活捉霍骁，献给大王！这可是不世之功啊！” 听着这些话，李文泰浑身舒坦，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接受万民朝拜的场面。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满是怨毒与残忍。 “传我命令！” 李文泰高声喊道： “让儿郎们别急着攻上去，围住他们，一点一点的耗死！” “我要让霍骁亲眼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我要让他在绝望和饥渴里，跪下来求我！” “我要让他知道，的罪我们大高丽，到底是什么下场！” 这道命令，让城墙上的霍骁等人彻底陷入绝境。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死，而是等死。 “将军……跟他们拼了！” 年轻士兵红着双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对，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 “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