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刚走出院门，又扶着木棍折了回来。 他把一只脚抬起来，在沈砚面前晃了两下，脸上全是得意。 “沈公子，今晚听潮阁有欢会，咱们去瞧瞧？” 沈砚看着他那只刚治好的脚，眉梢挑了挑。 “你这腿刚能走，就开始往外蹦了？” 赵峥立刻把脚踩回地上，咧嘴赔笑：“听潮阁一年才办一次，错过就亏了。” 沈砚掂了掂腰间的钱袋，没急着答应。 听潮阁靠灵姝和灵幕戏赚钱，能在浮灯城站稳，肯定有自己的一套章程。 台上怎么安排，宾客怎么引导，灵石又从哪里进来，这些都值得他看一看。 悬天坞如今人越来越多，领民每天吃饭、干活、修炼，日子过得踏实，却少了点消遣。 总不能让大家闲下来后，只会盯着灵田和矿洞发呆。 沈砚收起钱袋：“走，去看看。” 赵峥差点把木棍甩出去，赶紧又抱住。 “我就知道沈公子懂享受。” “少给爷戴帽子。” 沈砚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尖，“你负责带路，路上摔死了自己爬回来。” 赵峥捂着脚背吸了口气，还是乐得直点头。 旁边的营帐里，阙明夷正蹲在地上啃药草。 听见听潮阁三个字，她抬起头，嘴里的草茎还没咽下去。 “我也去。” 她起身时，身后金纹闪了一下。 沈砚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把那点气息压了回去。 “你去可以，进城后把妖力收好。别看见谁不顺眼就掀桌子。” 阙明夷皱起眉：“你把我带去看戏，还不许我动手？” “你上回一爪子拍翻三辆矿车，乌沉到现在还没赔钱。” 沈砚拍了拍她的肩，“今晚要是再闹，听潮阁得把我押在门口抵账。” 阙明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那我只吃东西。” 沈砚看着她的神情，立刻补了一句：“也不许把桌子吃了。” 阙明夷的指节轻轻响了一声。 沈砚马上转身，装作没听见。 姜青蘅从坤垣营寨赶来时，手里还捏着两片泥土。 她听完要去听潮阁，眼睛立刻亮了。 “那里有灵草甘露。” 她说得很快，手里的泥片跟着掉在地上。 沈砚看她那副模样，便明白她对台上唱什么毫无兴趣。 “你是冲着茶水去的？” 姜青蘅抿了抿嘴，伸手拍掉指尖的土。 “听完欢会再喝，也不耽误。” 沈砚笑了一声：“行，三个人正好。先去灵泉，洗掉你身上的泥。” 归元灵泉很快热闹起来。 沈砚靠在池边，阙明夷和姜青蘅坐在另一侧。 两人刚开始还安安静静，没过多久，姜青蘅捧起泉水，手腕一翻，水花全落到了阙明夷脸上。 阙明夷抹掉脸上的水，盯着她看了两息。 姜青蘅把手收回身前，肩膀却在发抖。 下一刻，阙明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拖进了浅水里。 姜青蘅扑腾着坐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旁。 她刚要还手，沈砚已经抄起旁边的木勺敲了敲池沿。 “都停下。” 两人同时转头。 沈砚指着灵泉边上的药草篮：“再折腾一次，今晚谁都别碰灵草。” 姜青蘅的手立刻松开。 阙明夷也坐回原处，只是肩膀还绷着。 沈砚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阙明夷，你要是敢现出獾兽本体，我让你围着悬天坞跑十圈。” 阙明夷的脸色沉了下去。 姜青蘅低头憋笑，肩头轻轻抖着。 沈砚靠回池壁，闭上眼睛，借着役灵印联系苏晚棠。 “矿场有动静吗？” 苏晚棠很快回了消息：“没人靠近，乌沉也没有派人过去。” 她的语气干脆，手上的事情显然没停。 沈砚摸了摸下巴。 乌沉在浮灯城经营多年，矿场又牵扯源矿和星落物。 那家伙消失了一整天，城主府竟然没派人查问，连与矿场往来的商户也没有上门打听。 浮灯城安静得过头了。 他把疑惑压下，继续问道：“青藤巡卫能盯住矿场吗？” “矿门、营帐和废洞都有人看着。” 苏晚棠停了停，“有事我会叫你。” 沈砚应了一声，神识从役灵印中退了出来。 乌沉的事暂时不用他分心。 矿场里有护阵，还有青藤巡卫守着，真有人靠近，也很难悄悄进去。 泡完灵泉，沈砚回到院里换衣服。 顾汐月正坐在树下，潮汐归魂笛横放在膝头。 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手臂伤口却仍缠着布，连起身都慢了半拍。 沈砚把听潮阁的事告诉她，顺手取出一袋灵石。 “你也一起去，正好散散心。” 顾汐月看了看那袋灵石，手指在笛身上停住。 “我今天留在家里。” 她说完便垂下眼，声音没有平时那么足。 灵根纯度跌到零后，她的身体还没恢复。 走一趟浮灯城，对她来说确实有些勉强。 沈砚没有劝，只把灵石放到她身边。 “想吃什么，回来给你带。” 顾汐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点头。 阙明夷和姜青蘅已经在院门外等着。 赵峥站在更远处，正扶着墙活动脚腕，见沈砚出来，立刻抬手招呼。 几人出了荒坊。 天色还亮着，浮灯城的街道却比平日冷清许多。 往常这个时辰，街边到处都是招揽客人的灵姝，香粉味能飘过两条街。 今天铺子照常开门，路上的行人却少了大半。 赵峥也察觉出了不对，脚步慢了下来。 “怪了，听潮阁办欢会，怎么街上没人？” 沈砚扫过两侧店铺，没有回答。 越靠近听潮阁，声音越清楚。 鼓点从高楼里传出来，夹着女子唱曲和宾客的笑声，热闹全挤在那座楼里。 长街反倒空了。 听潮阁门前挂满了新换的灯笼，台阶两边站着迎客灵姝。 可有几名女修没有招呼客人，她们缩在门柱附近，频频朝楼内张望。 其中一人发现沈砚几人靠近，立刻把脸转开。 她袖口露出半块传讯玉牌，玉面亮了一下，又被手掌迅速按灭。 沈砚的脚步停在台阶下。 他抬眼看向灯火通明的听潮阁，又看了看门边那几个不肯进场的灵姝。 这场欢会，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