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明夷被安置在西屋，肩背的暗金裂纹暂时停住。 沈砚把最后一团回命苔药泥压实，又在她身旁放下两块阵砖。 “阵没成之前，别乱动。” 阙明夷按着榻沿，抬眼看他：“我还能撑。” 她声音依旧利落，额头的汗却没停过。 沈砚收起药箱：“你要是倒了，爷还得背你。那可得另算诊金。” 阙明夷抿紧嘴，没有再顶嘴。 沈砚转身出了西屋。 地宫入口已经挤满了人。 罗寂扛着石梁站在最外侧，衣袍沾满灰尘。 顾汐月抱着源晶箱，正在核对阵材。 姜青蘅蹲在石台旁，用土灵气把裂开的岩层重新压平。 苏晚棠守在阵心，玄蔓归源剑插入石槽，青色剑光沿着阵纹铺开。 荒坊里能动的人都来了。 有女修抱着矿砂，有人抬着阵骨，还有人把登记过的住户引到安全位置。 岩獾营地那边，阙兰音已经带人拆下固定营帐的铁桩，矿车和伤员全被送到地势较高的地方。 沈砚走到阵盘边，低头查看最后几道回流纹。 “这段往左挪半寸。” 他敲了敲石台，“罗寂，把第三根石梁压住。姜青蘅，别让土气灌进深层。” 罗寂放下石梁，肩膀一沉，石台跟着稳住。 姜青蘅抬手收回土灵气，几根土刺从岩缝里退了出来。 顾汐月捧着源晶走来：“最后一圈还差两枚高纯源晶。” “箱子里还有几枚？” “六枚。” 沈砚伸手掂了掂钱袋，脸皮抽了一下：“悬天坞还没飞，先把爷的家底啃掉一半。” 顾汐月没接话，只把源晶放到了石台上。 苏晚棠回头看他：“舍不得就别建。” 沈砚挑眉：“都搭到这一步了，现在拆阵，你替我把矿车搬回去？” 苏晚棠握住剑柄，耳侧被剑光映得发亮：“少废话，快点。” 沈砚笑了下，蹲下去继续补阵。 百丈石阶下方，低吼又传了上来。 沉闷的声音贴着石壁往上滚，碎石从台阶边缘落下。 姜青蘅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掌压在地面。 “深处封阵还在。” 她脸色沉了些：“下面的东西没出来。” “它出不来。” 沈砚盯着阵盘，“只要上层切开，地宫和悬天坞就分成两块。” 罗寂擦去额头的汗：“切开以后，地脉会断。” “会断。” 沈砚拿起最后几块阵骨，“所以得让它在断之前接上。” 他说完，把阵骨按入石缝。 青色剑光猛然一亮，玄蔓归源剑自行离开石槽，悬在阵心上方。 剑身周围生出密密麻麻的藤骨，沿着荒坊的墙根、屋顶、药田和营地一路蔓延。 每一根藤骨都压进地面，连接一处阵纹。 【木源阵骨开始扩展。】 【悬天坞上层阵线连接完成。】 荒坊外，青藤从灰土里钻出，绕过土墙，贴着坤垣营寨的石墙向前延伸。 药田里的回命苔被阵纹托起，根须下方多出一层青灰色的骨架。 姜青蘅抬手护住那一亩试田，脸色变了。 “阵线压到药田了。” “田不会掉。” 沈砚头也没抬，“你先护住东侧土层。” 姜青蘅咬了咬牙，双掌按地。 坤土灵气沉入阵基，东侧地面立刻多出一层厚重岩壳。 沈砚把最后一道回流纹补完，石台下方忽然传来裂响。 石阶尽头，几块巨石向下滑落。 地宫深处的低吼停了片刻。 所有人都停了手。 沈砚抬眼望向黑暗处，手掌压在最后一枚灵石上。 只要灵石落入阵心，上层地脉就会开始脱离。 若切割线承受不住，荒坊和营地会一起塌进地宫。 罗寂握紧石梁，顾汐月抱住源晶箱，苏晚棠已经拔出玄蔓归源剑。 “放进去。” 苏晚棠盯着沈砚，“出事也得先保住你。” 沈砚看了她一眼：“这话听着挺贵，记账上了。” 苏晚棠抿住嘴，剑尖落下，青藤立刻铺满她身后。 沈砚把灵石嵌进阵心。 【木土核心阵基同时运转。】 【上层地脉切割线闭合。】 【悬天坞开始脱离地面。】 整座地宫先是向下一沉。 石台上的源晶滚了出去，罗寂抓住一根石梁才站稳。 地面裂开一道长缝，缝隙从石阶上方一路延伸，绕过荒坊、药田和岩獾营地，最后闭合成一圈。 深层的地宫被留在圈外。 那道低吼从裂缝下方传来，带着刮擦石壁的声音。 缝隙合拢后，声音立刻隔远了许多。 坤垣营寨先动了。 营寨下方的土层隆起，大片浮岩被土灵气托离地面。 石屋、矿车、木棚和药田全被抬了起来，边缘的碎土接连掉落。 荒坊的土墙跟着升高。 屋顶上的木板滑了几下，被青藤阵骨牢牢扣住。 顾汐月抱着账册站在阵界边缘，脚下的地面正在离开原来的位置。 她回头看向南方。 望墟城南部经过清查的废墟里，登记过的住户正被铁彪带出屋舍。 那些残墙和木棚没有散开，青藤从地下穿过，把一片片聚居地连到悬天坞边缘。 城南的地面抬升了。 更远处，未登记的废墟还留在原地，断墙和废井逐渐变小。 “都别乱跑！” 铁彪扯着嗓子喊。 声音传到半空，已经被风吹散。 赵峥抱住墙柱，整个人贴在土墙上：“沈哥，咱们这是飞了？” 沈砚站在阵心旁，脚下也失去了重量。 他伸手按住一块阵骨，稳住身形。 “少废话，抱紧了。” 赵峥把墙柱抱得更紧。 荒坊升过屋顶，升过城墙，升到云层下方时，风声突然变大。 雪白云海从四面涌来，青灰色的地面被云雾托住，原本低矮的土屋转眼站到了云端。 女修们挤在墙边，没人敢迈步。 苏晚棠站在悬天坞边缘，雪白云层铺在脚下。 她握剑的手松了又紧，额间仙纹被青光照亮。 顾汐月把账册抱在胸前，望着远处逐渐缩小的望墟城，半天没有出声。 姜青蘅蹲在药田边，抓起一把湿土。 土还在，药草也还在。 她抬头看向沈砚，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砚走到坞底阵心。 最后一条连接大地的地脉根索还垂在下方，粗大的根须扎进土层，拖出大片碎石。 悬天坞升到云层上方后，根索开始脱离。 地面下沉，根索被一点点拔出。 深处封阵仍留在原处，坠星岭的山腹也没有移动。 那头魔物藏在封阵之后，低吼隔着土层传来。 根索终于离开地面。 它在坞底盘绕数圈，首尾接合，青灰色的灵气沿着闭合浮脉流动起来。 【地脉根索脱离完成。】 【悬天坞灵气循环建立。】 【悬天坞构筑完成。】 沈砚还没回过神，地听台忽然传来闷响，黑潮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