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荒坊西墙便响起一阵搬砖声。 赵峥昨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屋睡了两个时辰，早上竟又扛着木料上了墙。 不光是他。 守夜的甲兵换岗后，连饭都没急着吃，先帮着把歪掉的拒马扶正。 药田旁几名女修也起得早，正围着新冒头的青络藤清理杂草。 赵峥扶着腰转了两圈，脸上全是稀奇。 “沈公子，我这老腰今天不疼了。你昨晚是不是偷偷给我下药了？” 沈砚趴在阵台旁，半张脸压着旧阵图。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随手抓起一块阵砖丢过去。 “爷真给你下药，也该先治治你的嘴。” 赵峥接住阵砖，笑着跑去干活。 沈砚撑着桌沿起身。 锦袍皱成一团，腰间的钱袋倒还挂得端正。 昨夜满蕴覆盖荒坊后，他围着阵台改了大半夜。 空晶换过两轮，阵纹也补了七处。 最后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如今青光已经淡了，空气里的木灵气仍在流动。 呼吸间，胸口那股堵着的闷气散了不少。 酸痛的肩背也松快下来。 沈砚扫过荒坊，养成录随之展开。 【并华聚息阵：满蕴状态。】 【普通领民处于覆盖范围内，可加快体力恢复。】 【目标未与养成录建立培养关系，无法获得灵根温养。】 【已绑定灵侍正在吸纳天然木灵气。】 【苏晚棠：灵根温养中。】 【顾汐月：灵根温养中。】 【姜青蘅：灵根温养中。】 沈砚把三人的状态挨个看了一遍。 普通人能靠满蕴恢复力气，三名灵侍得到的好处更大。 她们受损的灵根正在吸收木灵气，纯度也有了向上恢复的迹象。 苏晚棠提着玄蔓归源剑走出东屋。 她昨夜练剑到很晚，今日精神却不差。 额间朱红木印亮着淡光，连原本停滞的灵息也活了起来。 顾汐月听完沈砚的问题，翻开账册，把灵根纯度的用处说了一遍。 纯度越高，修行走得越远。 许多高阶仙术也挑灵根，差上一点，便可能困在某个境界多年。 黑潮损伤灵根后，她们的修行上限也跟着跌了。 天然灵气能慢慢修补这种损伤，只是每日吸纳都有上限。 继续开着阵法，多出的灵气也会白白散掉。 沈砚听完，低头摸向钱袋。 这一摸，他的脸当场垮了。 满蕴从昨夜开到现在，吃掉了两百多枚灵石。 照这个花法，一万灵石撑不了多久。 悬天坞还等着填，坤垣营寨也没动工，处处都张着嘴要钱。 钱多的时候，看谁都顺眼。 钱开始往外跑，呼吸都疼。 沈砚把空晶从主槽取下，荒坊里的青光随之退回阵台。 木灵气并未立刻散尽，还能维持小半个时辰。 他拍了拍阵盘，直接定下规矩。 “以后每日清晨开半个时辰。谁想借灵气修行，自己早点起。过时不补。” 顾汐月在账册上记下一笔。 每日半个时辰，既够三人温养灵根，也能让守夜的人恢复体力。 姜青蘅蹲在药田里，手掌贴着湿土。 满蕴停下后，新芽的生长立刻慢了。 她有些舍不得，却也明白灵石经不起这样烧。 沈砚安排完事情，刚要去看阵骨，脚下却晃了一步。 苏晚棠抬手托住他的胳膊。 雪白的手腕从袖口露出半截，碰上后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看着沈砚布满血丝的眼睛，眉头压得更低。 这个人昨夜又在硬撑。 嘴上天天喊着灵石是祖宗，真到了布阵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敢往里填。 苏晚棠把玄蔓归源剑放到桌边。 “进屋，我替你回元。” 沈砚困意没散，脑子仍旧转得快。 他抬眉看向苏晚棠，目光在她额间木印上停了停。 “你这青木圣胚，还管人熬夜欠下的债？” 苏晚棠抿住嘴，耳根多了些红意。 青木圣胚本就擅长修复经脉。 天然灵气充足时，她能将木灵息渡入别人经脉，替对方解去疲乏。 这种回元术需要离得近。 在宗门时，也没人敢让她做这种事。 苏晚棠想到昨晚沈砚让她放下守阵的职责，脚下没退。 “少废话。你再站一会儿，就该让人抬进去了。” 沈砚没有马上进去。 他收起玩笑，先把规矩说清楚。 回元只是两人的日常修行，谁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叫停。 今日答应，不代表以后每次都必须答应。 苏晚棠盯着他看了几息，眉头松开。 “我自己开口，你也能拒绝。” 沈砚点头，困得打了个哈欠。 “那就好。爷还怕你见色起意。” 苏晚棠抓起桌上的旧阵图，直接拍在他脸上。 两人进了西屋，木门很快合上。 顾汐月抱着账册从门前经过，脚步没停。 姜青蘅却从药田抬起头，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看了好几眼。 屋内安静了一阵。 木榻响了声，青色灵气从门缝漫出来。 苏晚棠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 “躺好，衣领松开些。” 沈砚清了清嗓子。 “苏姑娘，这话让外人听见，爷的清白就没了。” 屋里传来阵图砸上床板的动静。 门外，姜青蘅默默低下头，把一株青络藤扶正。 顾汐月翻过一页账册，脸上也多了点笑。 半个时辰后，屋门重新打开。 苏晚棠先走出来，额前碎发沾着汗，耳根的红意还没退。 她抱起玄蔓归源剑，谁也没看，径直去了阵台。 沈砚晚了几步。 他眼里的血丝退了，肩背也恢复利落。 体内原本干涩的经脉被木灵息梳理过，连推演一夜留下的头疼都消了。 养成录随即给出提示。 【青木圣胚回元完成。】 【契主经脉疲劳已消解。】 【苏晚棠完成一次主动共修，木灵息契合度提升。】 沈砚看完提示，没有急着定下。 他转过身，认真看向苏晚棠。 “以后要不要做，由你决定。你累了可以停，不想做也能拒绝。” 苏晚棠放下衣袖，遮住尚未退去的青木纹。 她避开沈砚的目光，把阵理旧书塞回他怀里。 “明日卯时。你迟到，我就不等了。” 沈砚抱住书，笑意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