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收回思绪，手指在酒杯边缘轻敲了两下。 跨界领悟这道坎，对别的金仙来说或许是天堑，但对他而言，手里那四枚不同特性的金仙命格，完全可以拿来充当磨平法则水土不服的敲门砖。 这差事，他接得正中心怀。 台阶上的紫薇大帝把这事定下来后，也没再多提，端起酒杯继续和旁边的金仙们吹牛打屁。 寿宴的氛围本就随意。大罗金仙难得开一次场子，底下这帮真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攀关系的好机会。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紫薇帝宫嫡系服饰的真仙端着酒杯，凑到了陈安顺这桌跟前。 带头的是个看着面相挺年轻的男修，道号流云。他先是朝雪莉恭敬地作了个揖，随后把酒杯压低，敬向陈安顺。 “陈前辈，晚辈流云，敬您一杯。” 流云姿态摆得很低。 刚才陈安顺随手掏出一葫芦宙光恒沙，又被大帝亲自赐座前排，底子有多厚，在场的人都不瞎。 陈安顺没摆架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温和。 “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大家都在帝宫同饮，没那么多规矩。” 流云见他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在陈安顺侧边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旁边几个真仙也跟着凑近了些。 “说句冒犯的话，前辈这晋升速度，属实让我们这些晚辈看不懂。” 流云挠了挠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大家都在南堇仙界混，怎么您这就跟插了翅膀似的，突飞猛进。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诀窍？” 桌边安静了。 不光流云，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真仙不在少数。连那几个金仙都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陈安顺放下酒杯，眼角余光扫过这些人。 想探底。 他笑了笑，倒也没藏着掖着，半真半假地抛出个钩子。 “哪有什么诀窍，全是被逼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空酒杯。 “早些年得罪了北辰天庭那位。天帝孔白为了催熟我的身躯，硬生生塞了个岁月命格给我。后来阴差阳错，我掉进了阴司鬼界。那地方的时间流速跟咱们这儿不一样。我在里头待了几万年，硬生生靠消耗命格底蕴把修为堆了上来。你们看着我是突飞猛进，其实我那是消耗命格熬出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锅。 流云目瞪口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连杯里的酒液洒在道袍上都没察觉。 “这……这也行？” 他嘴里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笔账。 用大罗金仙赐下的岁月命格，去阴司鬼界卡时间流速的空子。 “这么费金仙命格吗？”流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那个红鼻子老头，“可是我爷爷手里，也只有一枚……” 这红鼻子老头正是流云的亲爷爷，紫薇帝宫里的老牌金仙，汤老道。 汤老道本来正在喝酒，听到孙子这话，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把紫金葫芦往桌上重重一磕，指着流云的鼻子就骂。 “滚一边去！你个小兔崽子，你想夺你爷爷的命格、趁机篡位早说，别在这拐弯抹角的！老子还没死呢，这命格你想都别想！” 周围的真仙轰堂大笑。 连紫薇大帝都忍不住乐了，指着汤老道调侃了两句。 流云被骂得垂头丧气，灰溜溜地往后缩了缩，惹得旁边几个同伴又是一阵打趣。 在一片笑声中，陈安顺再次开口。 “其实这位小友，此法不通，另有他法。”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真仙们的耳中却格外清晰。 笑声歇止，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坐直了身子，指尖沾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过往大家传道，全都是在修士群体里打转。收徒弟、建宗门，争来抢去也就那么点底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南堇仙界除了修士，最多的是什么？” 流云一愣：“凡人？” “对。”陈安顺点点头。 “凡人寿命短，根骨差，在你们眼里不过是蝼蚁。但凡人的数量，是修士的亿万倍。” 他在桌面的酒水圈里点了一下。 “真仙传道，信众数量是关键。若是能找到一种实用之物，寄托你自身的真仙大道。让那些连炼气门槛都摸不到的凡人，也能从中获取好处。吃得饱、穿得暖、免受疾病之苦。” 陈安顺眼底浮现出郑士昌的身影。 那个修仙天才到死都在想着改良拳法，想着把灵光顺遂拳铺散出去。 “因果回馈这东西，其实是最公平的。”陈安顺语气沉了几分，“你让亿亿万凡人受惠，这庞大的念力汇聚起来，终有一天，凡人里总能涌现出精英之辈。他们身上的气运，会成百上千倍地回报你当日赐予的恩惠。” 场面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套理论砸蒙了。 把大道寄托在凡人的吃喝拉撒上？去赚那些短命蝼蚁的气运？ 这种路子，跟他们这些高高在上、整天感悟天地法则的仙人比起来，简直俗不可耐。 流云皱着脸，思索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 “前辈此言颇有深意。过往我们都习惯了在修士中传道拔尖，您这番见解，倒是非同寻常。只是这凡人因果太杂，天道未必……” 他话还没说完。 台阶主位上，紫薇大帝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大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抬起右手，手指飞快掐算。 一缕金芒从他指尖溢出，直通南堇仙界极深处的天地本源。 大罗推演。 整个后花园的法则气息都跟着凝滞了一下。 几息之后，紫薇大帝手指一顿，眼底爆出一团精光。 “哈！” 大帝一拍桌子，爽朗的笑声直接震开了头顶压抑的星云。 “好一个因果回馈！好一个凡人传道！” 紫薇大帝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安顺。 “此乃我紫薇帝宫之福啊。天地有感，行恩于凡人，这确实是真仙修行的一条全新大道！” 在场的真仙们全惊了。 连那十几个金仙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帝。 紫薇大帝这句话分量太重了。这不是随口夸赞，而是大罗金仙直接从天地之灵那里得到了确认。 这意味着，南堇仙界一直以来固化的修行路子，被陈安顺三言两语撕开了一个全新的口子。 从此以后，传道不仅仅局限于名山大川，还可以落到世俗凡尘。 这等于凭空多出了一块庞大无比的气运蛋糕！ “你们啊。”紫薇大帝指着底下那群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真仙，“人家把成道的路子都掰碎了喂到你们嘴里了，还不赶紧谢过陈金仙的赐教？” 流云最先反应过来。 他膝盖一软，直接在桌边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多谢前辈传道之恩！” 这一声喊，把周围的真仙全惊醒了。 一百多号真仙齐刷刷地站直身子，冲着陈安顺深深作揖，动作整齐划一。 “多谢陈金仙赐教！” 声浪排开，连后花园外围的仙兵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陈安顺坐在原位，受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拜。 他端起酒杯，回敬了一圈。 宴会接下来的气氛越发高涨。 得了新路的真仙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讨论如何落实这“凡人传道”，那几个金仙也开始互相拼酒。 一直闹腾到后半夜，寿宴才散去。 陈安顺谢绝了几个想请他去洞府论道的真仙，转头看向雪莉。 雪莉喝了不少酒，火红的纱袍半敞着，脸颊泛着一层迷人的桃花晕。 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冲他抛了个眼神。 “走吧，大圣主。” 陈安顺伸手揽过她的腰，两人穿过挂满星辰灯笼的长廊，一路走回了红水晶行宫。 行宫大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水晶墙彻底隔绝。 雪莉没有急着去灵泉，而是反手抱住陈安顺的脖子，把他抵在门背上。 她眼波含情，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陈安顺的脖颈上。 “这次寿宴，你倒是出了不少风头。” 雪莉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滑，语气里透着几分撩拨。 “连大帝都被你那套说辞给震住了。以后在这紫薇帝宫，你陈大圣主的面子，怕是比我这个后辈还要好使。” 陈安顺扣住她乱动的手，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那是沾了你的光。要不是你带我进去，我就算有破天的道理，他们也懒得听。” 雪莉轻哼了一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上了几分不舍。 “你真要去玄穹仙界？” 她知道陈安顺在宴会上主动接下那趟差事不是开玩笑。 外星云那种地方，不比南堇仙界知根知底。跨界交流听着好听，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凶险。 “本体自然还是留在这里的。” 陈安顺伸手揉了揉她金色的长发，语气笃定。 “我这本体要是出了紫薇帝宫，北辰天庭那个老疯子指不定从哪个犄角旮旯跳出来咬我。外面的风浪再大，也没你这红水晶行宫安全。” 听到这话，雪莉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玄穹仙界那边怎么弄？” “云梦仙界那一战，我折了一具道种境巅峰的分身。刚好那具分身的底子太薄，很多手段施展不开。” 陈安顺松开手，走到大殿中央的玉石案几旁，倒了两杯清茶。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跟过来的雪莉，自己端起另一杯。 “趁着这几天清闲，我得在这行宫里闭关一阵子。重新花些心思和材料，炼制一具扛造的星空行走分身出来。” 他喝了口茶，压了压酒气。 “等分身炼好，让他顶着我的名头，替我去玄穹仙界走一趟。” 雪莉端着茶杯，靠在案几边缘。 她看着陈安顺认真的侧脸，没再多说什么阻拦的话。 她很清楚，像陈安顺这样被大罗金仙盯上的主，不拼命找找出路，最后只能是个死局。 行宫外的星光透过水晶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陈安顺闭上眼，识海中那四枚金仙命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十万年的天道封锁。 孔白想要把他按死在南堇仙界。 那就看看，在这无尽星空中，到底谁能熬过谁。 第二天一早。 陈安顺没有去紫薇帝宫的其它地方闲逛，他直接封死了红水晶行宫地下密室的入口，开启了所有的防护阵法。 密室中央，一尊暗金色的炼器鼎炉悬浮在半空。 陈安顺盘腿坐在鼎炉前，一挥手。 乾坤戒光芒闪烁。 一块散发着虚空法则波动的空冥界心、半截被雷霆劈焦的先天神木，还有一堆从寂灭星云洗劫来的顶级仙矿，稀里哗啦地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开始吧。” 陈安顺双手结印。 顺遂法则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直接钻进鼎炉底部。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丈高，密室里的温度开始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