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医馆待了三天，伤口刚拆线，他就连夜赶路，一人赶往上郡，他必须在赵高的人动手之前赶到。 他到上郡的第二天，秦筝也从咸阳回来了，怀里揣着名单。 十七个人，六人身份存疑。 她把名单交给萧仁，低声道：“周太医令收下了药液配比法，但咸阳有人比我们快。” 萧仁没接话，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蒙恬带着扶苏走过来。 扶苏看了眼萧仁左臂，基本无事：“萧先生，我想学兵法。”萧仁抬头看他。 扶苏说：“白土口一战，我只能在后方看着。若将来真如先生所言，赵高要换太子，我总不能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蒙恬站在一旁，没说话。萧仁道：“明天开始。” 第二日清晨，校场中央摆了一张沙盘。长几丈，宽几丈，上郡周边的山川关隘全在上面。 天工院的人赶了三天工，沙盘上的河流用细沙铺成，山体用黄泥塑形。 扶苏站在沙盘前，萧仁拿起木棍，点在鸡鹿塞的位置。 “上次匈奴从白土口强攻，公子还记得？” “记得。” “若公子是匈奴单于，下次会从哪里打？” 扶苏盯着沙盘，手指在鸡鹿塞西北角点了点：“这里。” 蒙恬眼神一动，扶苏指着沙盘上的地形：“上次先生说过，鸡鹿塞西北角烽火台是薄弱处。王离加固了，但不够。这里有条干涸河道，冬天结冰后骑兵可以直接走。烽火台修在河道上方，视线被山体挡住，看不到河道里的情况。” 萧仁看了蒙恬一眼，蒙恬道：“这条河道，上个月才发现。” 扶苏愣住：“我这几日去实地看过，走了三天，从鸡鹿塞到白土口，每一处烽火台都爬上去看过。” 萧仁把木棍放下：“好。今天开始学第一课，地形。” 接下来半个月，扶苏每天天不亮就到校场。萧仁教他的不是兵法，是看地形。 山川走势、河流走向、关隘布局，每一样都要亲自走一遍。 扶苏带着二十名亲卫，把上郡周边三百里走了个遍。 回来后萧仁让他在沙盘上复原，错一处，重新走。 蒙恬起初只是旁观，后来忍不住加入。 “公子，这里不对。”蒙恬指着沙盘上一处山谷，“这道山梁实际比沙盘高出几丈，骑兵翻不过去。” 扶苏用木尺量了量比例，拿起铲子把山梁加高。 第十五天，萧仁在沙盘上摆出一支军队。 “匈奴五千骑兵，从白土口南下。公子手上只有三千步兵，怎么打？” 扶苏盯着沙盘，沉默很长时间。 “不能在平地打。”他指着白土口以南三十里的一处峡谷，“这里。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路，骑兵展不开。” “匈奴人不会进峡谷。”蒙恬道，“他们吃过亏。” “那就引他们进去。”扶苏拿起一支小旗插在峡谷入口，“派两百人佯败，丢下辎重。匈奴人抢辎重，就会追。” “然后？” “峡谷两侧埋伏弓弩手。等匈奴人全部进入峡谷，封住出口，两头夹击。” 蒙恬看向萧仁，萧仁站起来，把匈奴骑兵的旗帜往前推了推：“匈奴单于不是傻子。他看见峡谷，会先派斥候探查两侧山体。” 扶苏沉默。 萧仁拿起另一支旗，插在峡谷后方五里处：“公子漏算了斥候，但思路没错。在这里放一把火。匈奴人看见烟，以为秦军主力在后方，就不会注意峡谷两侧。” 扶苏眼睛一亮：“这叫疑兵。明天继续。” 次日，边境巡逻。这是萧仁给扶苏的第一次实战考验。 带三百骑兵，沿边境线巡逻，从鸡鹿塞到白土口，全程几里。 遇到匈奴小股骑兵，自行判断是否交战。 蒙恬不放心，派王离率五百骑兵在后方十里跟随。 “若遇险，即刻发信号。” 扶苏拱手，翻身上马，三百骑兵列队跟随。 萧仁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远去。 秦筝低声道：“公子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 “三百骑兵，够了。” 队伍走了几里，一切正常。第五几里，斥候来报：“公子，西北方向发现匈奴骑兵，约五十人。” 扶苏勒住马：“距离？” “十里。” “地形？” “前方是开阔地，西侧有片胡杨林。” 扶苏脑中浮现出沙盘上的地形。 这片胡杨林后面是一条干涸河道，可以藏人。 “第一队一百人，正面迎敌。第二队一百人，绕到胡杨林后方，埋伏在河道里。第三队一百人，随我绕到匈奴人后方。” 副将愣住：“公子要亲自绕后？” “执行命令。” 三百骑兵分成三路。第一队正面迎上去。匈奴骑兵看见秦军，立刻冲过来。 双方在开阔地交锋，刀剑碰撞，马嘶人吼。匈奴人骑术精湛，人数虽少，一时间竟与秦军战成平手。 扶苏带着第三队从后方杀出。匈奴人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松动。 有人想往胡杨林方向逃跑，刚冲到林子边缘，第二队从河道里杀出来，截住去路。一名匈奴骑兵突然从侧面冲向扶苏，弯刀劈下。 扶苏侧身避开，刀锋擦过他的右肩，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佩剑上的血，把剑擦干净，收回鞘中，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五十名匈奴骑兵，斩杀二十三人，俘虏五人，其余逃散。 王离率五百骑兵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看着地上的匈奴尸体，又看看被绑成一串的俘虏，沉默片刻，拱手道：“末将佩服。” 回到上郡，蒙恬在校场等候。 听完战报，蒙恬看着扶苏，半晌没说话。 “蒙将军。”扶苏拱手，“幸不辱命。” 蒙恬换了口气，郑重行了一个军礼：“公子此战，以少胜多，地形之利尽在掌握。末将当向朝廷为公子请功。” 扶苏连忙扶起蒙恬：“将军言重了。” 萧仁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秦筝走过来：“萧大哥，那五个俘虏里，有个人一直不肯说话。” “带过来。” 俘虏被押到城墙上，四个匈奴人跪在地上，唯独一个年轻男子站着。 他身上的皮甲比其他人精致得多，腰间挂着一枚玉饰，眼神凶狠，死死盯着萧仁。 萧仁看着他：“你是谁？” 年轻男子抬起头，用生硬的秦语说：“我是匈奴单于之子，挛鞮冒顿。” 周围没人说话，蒙恬的手按在剑柄上。 冒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我父王愿意与秦国议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有一个条件，交出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