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小子:第96章 赵高夺方
第二天一早,萧仁把墨渊叫到军医营后帐。
他从怀里掏出三卷竹简,摆在桌上:“墨渊,这是绿衣散的配方,但我不给你完整的。”
墨渊看着那三卷竹简。
萧仁拿起第一卷:“菌种培育法,你保管。”
又拿起第二卷,“提取制法,我保管。”
第三卷他拿在手里顿了顿,“药液配比法,交给秦筝。”
“师父是怕有人来偷?”
萧仁点点头。他把第一卷塞进墨渊手里,第二卷收回怀里,第三卷用布包好。
“秦筝在哪儿?”
“天工院驻地,整理上郡防务图。”
“让她今晚来一趟。”
墨渊点头,把竹简贴身收好。
走到帐门口,他又回头:“师父,昨夜军医营外有生人。”
“几个?”
“约三个。巡夜士兵说看到黑影在药库附近转悠,追过去就没了。”
萧仁拿起桌上的药杵,慢慢研磨着干药草:“今晚再加两个暗哨。”
“是。”
墨渊走后,萧仁继续磨药。左臂的绷带渗出一点血迹,他没停。
药杵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帐外传来脚步声。蒙恬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操练的寒气。
“昨晚有人摸进军营了。”他直接坐下,“我的亲卫抓到一个,咬舌自尽了。”
萧仁抬起头。
“死之前说了一句话。”蒙恬盯着萧仁,““绿衣散配方在药库”。”
萧仁手里的药杵停了。
“他怎么会知道配方在药库?”蒙恬问。
“我让他清楚的。”
蒙恬一愣,萧仁继续磨药:“三天前,我让老军医在药库里放了一卷竹简。上面写的是绿衣散的配方。”
“假的?”
“菌种培育的法子是真的,提取是假的,药液配比也是假的。按那个方子做出来的东西,涂在伤口上,伤口会红肿溃烂,流脓不止。”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偷?”
“太医令被罚俸半年,赵高又截杀了他的人。”萧仁把磨好的药粉倒进陶碗,“他们两个都想要配方,但都不会亲自来偷。派来的人,一定是死士。”
“所以你故意放出假消息,让他们来偷假配方?”
萧仁端起陶碗,嘴角扯了一下:“让他们抢。”
蒙恬没听懂。
当天夜里,军医营药库。
三个黑影翻过围墙,落地无声。绕过巡逻士兵,直奔药库大门。
门锁被撬开,三人鱼贯而入。药库里堆满了药材和陶罐。
为首的黑衣人点亮火折子,在架子上翻找。很快,他在最里面的木架上找到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在这儿。”
锁被撬开,木匣里躺着一卷竹简。黑衣人展开看了一眼,收起竹简,三人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他们翻出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跑出两里地,在一处废弃的民宅前停下。
院子里拴着三匹马,为首的黑衣人把竹简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一支弩箭钉在他马前的泥地上,三人同时拔刀。
四周火把亮起,二十名蒙恬亲卫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蒙恬从亲卫身后走出来:“放下刀,留你们全尸。”
黑衣人没说话,猛地拔出竹简,往火把上扔。竹简落在火把上,烧了起来。
蒙恬下去:“拿下!”
晚了。竹简在火中卷曲、发黑,字迹迅速消失。
黑衣人嘴角流出黑血,倒地身亡。另外两人也同时咬破嘴里的毒囊。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竹简烧成一堆灰烬。
蒙恬蹲下身,拨开灰烬,只剩几片烧焦的竹片。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回去。”
军医营后帐,萧仁正在给一名伤兵换药。
蒙恬掀帘进来,把三具尸体的事说了。
“配方被烧了。”蒙恬说,“你的人没拦住。”
萧仁头也没抬:“拦不住。”
“你早知道他们会烧?”
“死士的任务是拿到配方。拿不到,毁掉。拿到了但带不走,也毁掉。”萧仁用干净布条缠好伤兵的伤口,“总之,不能让别人得到。”
“那你还让他们偷?”
萧仁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手:“他们偷走的配方,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赵高不知道。”
“对。”萧仁擦干手,“赵高拿到假配方,会怎么做?”
蒙恬想了想:“他会找人试制。”
“试制出来的东西,会用在谁身上?”
蒙恬沉默了。
“赵高不会自己试药。”萧仁说,“他会找囚犯、奴隶。假配方做出来的东西,涂在伤口上,伤口会红肿溃烂,流脓不止。人会发高烧,哀嚎数日才死。”
“你想让赵高杀人?”
“我想让他自己暴露。”萧仁说,“太医令刚被罚俸,赵高就拿到了绿衣散的配方。然后他试制出来的药治死了人。陛下会怎么想?”
蒙恬盯着萧仁:“你在算计赵高。”
“是他先来偷的。”萧仁说,“我只是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蒙恬在帐中走了两步,停下:“如果赵高发现配方是假的,不试制呢?”
“他一定会试。太医令也在找配方。谁先做出绿衣散,谁就能在陛下面前立功。赵高不会让太医令抢先。”
“所以你故意让太医令和赵高抢?”
“他们抢得越厉害,越没人注意我这里。”萧仁端起桌上的药碗,递给伤兵,“喝下去。”
伤兵接过碗,一饮而尽。蒙恬看着萧仁,忽然问:“真正的配方在哪里?”
萧仁拍了拍胸口。
“只有一份?”
“三份。菌种培育法在墨渊手里,药液配比法在秦筝手里,提取制法在我手里。三个人,三份,缺一不可。”
“如果有人抓了你们三个呢?”
“那就都得不到。我们三个分开住,分开行动。除非有人能同时抓住我们几个,否则配方永远凑不齐。”
蒙恬沉默了很久:“你小子,连自己都算计进去了。”
“不算计自己,怎么算计别人。”萧仁说。
三天后,咸阳。
赵高府邸的地下密室里,三个陶罐摆在桌上。
一名老医者打开第一个陶罐,里面是发霉的米汤。
凑近闻了闻,皱起眉头。第二个陶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第三个是清水。
“这就是绿衣散的配方?”老医者问。
赵高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双色玉佩:“按方子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成品。”
“中车府令大人,这方子……”
“有问题?”
老医者犹豫了一下:“菌种培育的法子倒是对。但提取制这一步,要用烈酒浸泡数日,再用铜锅蒸煮三个时辰。老朽行医数年,从未见过这种制法。”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对。”赵高把玉佩放在桌上,“萧仁就是靠这个方子治好了上郡的伤兵。陛下亲眼所见,还赏了他金百镒。”
老医者不敢再说话。
“去做!”赵高说。
三天后,老医者端着一个陶碗走进密室。
碗里是淡绿色的液体,和萧仁在军医营用的颜色一样。
“成了。按方子做出来的,颜色、气味都对。”
赵高接过碗,看了看:“找人试药。”
“大人,用谁?”
“死牢里提三个囚犯。”赵高把碗放下,“先割伤他们,再用药。如果三天内伤口结痂,就证明方子是真的。”
当天夜里,三个囚犯被带进密室。
老医者用刀划开他们的手臂,涂上淡绿色的药液。
第一天,伤口红肿。
第二天,伤口化脓,流出黄水,恶臭熏天。
第三天,三个囚犯全部高烧不退,哀嚎不止。
第四天,死了一个。
死时浑身溃烂,脓血浸透了草席。
第五天,又死了一个。
第六天,最后一个也死了。
老医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人,这方子……这方子是假的……”
赵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面前的桌上摆着那只陶碗,碗里的药液已经干涸,留下一圈淡绿色的痕迹。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老医者面前。
“假方子?”赵高的声音很轻。
老医者拼命磕头。赵高拔出腰间短剑,一剑刺进老医者胸口。老医者瞪大眼睛,倒在地上。
“拖出去。”赵高收回短剑,用白布擦拭剑身,“密室里的东西,全部烧掉。那三个囚犯的尸体,连夜埋了。”
“是。”黑暗中有人应声。赵高把短剑插回腰间,拿起桌上那枚双色玉佩,手指收紧。
当天下午,始皇在咸阳宫召见赵高。
“听说你也在研制绿衣散?”始皇靠在榻上,脸色苍白。
赵高跪在地上:“臣只是想让太医署多备一些良药,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呢?”
赵高沉默:“试药的三名囚犯,都死了。”
始皇没说话。
“陛下。”赵高抬起头,“萧仁献上的绿衣散方子,恐怕有问题。”
“什么问题?”
“臣按方子试制,却致人死亡。如果这方子本身就有毒,那上郡的伤兵……”
“上郡的伤兵都好了。”始皇打断他,“朕派周平亲眼去看过。”
“周太医令只看了治疗过程,并未查验方子本身。或许萧仁在上郡用的药,和献上的方子不同。或许他故意献上假方子,意图……”
“意图什么?”
“意图谋害陛下。”
殿中安静下来,始皇看着赵高,慢慢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萧仁想害朕?”
“臣不敢妄下定论。”赵高磕头,“但绿衣散方子确实有问题。臣恳请陛下,召萧仁回咸阳,当面对质。”
始皇沉默了很久。
“传旨。召萧仁即刻回咸阳,解释绿衣散配方一事。”
“遵旨。”
赵高退出大殿,走下台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上郡,军医营。
萧仁正在给墨渊讲解菌种培育的要领。
帐外传来马蹄声,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快步走进来。
“萧少上造,咸阳急诏。”
萧仁接过竹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即刻回咸阳,解释绿衣散配方一事。
萧仁看完,把竹简卷起来。
“师父,”墨渊问。
“赵高试药死了人,反咬我一口。陛下让我回咸阳解释。”
“这是诬陷!”
“是。但他有证据。三个囚犯死了,按我的方子做的药。”
墨渊愣住了:“师父给他的不是假方子吗?”
“是假方子。但赵高不会说那是偷来的。他会说,是我主动献上的方子。他按方制药,死了人,就是我蓄意谋害。”
“那怎么办?”
萧仁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
“秦筝在哪儿?”
“天工院驻地。”
“让她带上那份竹简,跟我一起回咸阳。”
墨渊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萧仁叫住他“你留在这里。你的那份竹简,谁都不能给。如果我回不来,就把竹简烧了。”
墨渊站在原地,手指攥紧。
“师父……”
“这是命令。”
墨渊咬着牙,点了点头。
萧仁走出军医营,上郡的风吹起他的衣角。
远处匈奴大营的篝火还在燃烧,咸阳的方向,乌云压得很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军医营。
墨渊站在帐门口,手里攥着那卷竹简。
萧仁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竹筒,递给身边的亲卫:“放出去。”
亲卫接过竹筒,走到营外空地,打开盖子。一只灰鸽扑棱棱飞出来,在营地上空盘旋一圈,朝南飞去。
萧仁看着那只鸽子消失在云层里,转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