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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九朝宰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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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九朝宰辅:第四十六章 会试

二月初九,凌晨。 苏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窗外一片寂静,连更夫的梆子声都还没有响起。他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 他没有着急起身。会试的第一场在辰时开始,从客栈步行到贡院只需要两刻钟,时间还很充裕。他躺在床上,将今天要考的内容在脑海中默默地过了一遍,确认所有的知识点都已经烂熟于心,才缓缓坐起身来。 他摸黑穿好衣服,点燃油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饭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小米粥。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让食物在口腔中充分咀嚼后才咽下去。他吃得不多不少,刚好七分饱,既不会饿,也不会因为吃得太饱而犯困。 吃完早饭,他检查了一遍考篮。考引,放在最贴身的内袋里,用油纸包好。笔墨纸砚,一一检查,墨水是新磨的,装在瓷瓶里,用软木塞塞紧。干粮,两斤芝麻烧饼,一斤酱牛肉,用油纸包好。水壶,装满了凉白开。还有一件夹衣,以备夜间降温之用。 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毕,确认没有遗漏,他才背上考篮,吹灭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天色尚未大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和他一样赶往贡院的考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苏珩混在人流中,向贡院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像是已经走过了无数次这条路。 到了贡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和乡试时一样壮观。数千名考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有人面色镇定,有人神色紧张,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苏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怀揣梦想的考生,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 卯时正,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穿着官袍的考官从门内走出来,站在门口,高声宣布入场规则。考生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像一条巨大的长蛇,蜿蜒曲折,缓缓地流向贡院的大门。 轮到苏珩的时候,两名衙役仔细检查了他的考引和考篮,又让他张开双臂,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物品,才挥了挥手放行。 苏珩跨过贡院的门槛,走进了那座决定无数读书人命数的巨大院落。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这里。但与乡试时相比,他的心情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乡试时,他还有几分忐忑,几分不确定;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剩下的,就是将自己所学的知识,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试卷上。 他找到了自己的号舍,在“辰”字巷的中段。号舍依旧狭小,三尺宽,四尺深,站起来几乎能碰到头顶的棚顶。他放下考篮,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将干粮和水壶放在桌角,然后坐了下来,等待着考试的开始。 辰时正,一声锣响,会试正式开始。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苏珩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题目上。 第一场,四书文,三道题。 第一道题,出自《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第二道题,出自《论语》:“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第三道题,出自《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苏珩看完题目,心中微微一凛。这三道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尤其是第三道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孟子》中最著名、也最具争议性的一句话。历朝历代,围绕这句话的争论从未停止过。有人用它来劝谏君主重视民生,有人则指责它是“邪说暴行”的根源。在会试这样的场合,选择什么样的角度来阐释这句话,既能体现考生的见识,又能考验考生的分寸感。 他没有急于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了一会儿。 第一道题,“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这道题的核心在于一个“诚”字。他从“诚意”与“慎独”的关系入手,阐述了君子在独处时更应该保持内心的真诚和自律,因为只有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才能真正检验一个人的品德高低。他将这个道理引申到为官之道上——一个真正的好官,不应该仅仅在上级面前表现得勤政爱民,更应该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依然坚守自己的职责和良心。 第二道题,“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这道题相对简单,讲的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道理。他没有在这个题目上花费太多心思,按照最正统的路子写了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确保不出差错。 第三道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道题,他斟酌了很久。他知道,这句话非常敏感,如果写得不好,很可能引起考官的反感。但如果写得太过保守,又无法体现出自己的见识和胆识。他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一个既不冒进、又不平庸的角度——他从“民本”思想的历史渊源讲起,阐述了孟子提出这一观点的时代背景和现实意义,然后将其与当下的朝政联系起来,委婉地指出,朝廷的各项政策,都应该以民生为本,以百姓的福祉为依归。他在文章中引用了几位本朝名臣的言论,为自己的观点提供支撑,使整篇文章既有理论高度,又有现实针对性。 三篇文章写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苏珩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通读了一遍全文,修改了几处措辞,确认无误之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了。 他将试卷仔细收好,放在桌角,然后将两块木板拼在一起,铺上那件夹衣,躺了下来。号舍里又冷又潮,木板硬邦邦的,硌得骨头疼。但他实在太累了,躺下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还有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