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的上午，麦场上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正在带着民兵训练的朱建疆再次发话： “听一听！看看人家周卫军，全县比武第一，回来第二天就继续训练，一点不耽误功夫。 再看看你们，一个个蔫头耷拉的，像我欠了你二斤麦子！” 然后训练场上就传来了他的怒吼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再精力不集中，给我绕着生产队跑两圈！” 他这么一吼，民兵们立刻就精神起来。 对这样的效果，朱建疆很满意，小树不修不直溜，民兵不吼不精神！ 吼完之后，他把训练的活交给了朱正明，骑着马到麦场上看周卫军的训练。 土墙上现在贴了五张靶纸，周卫军每一次射击弹仓里压五发子弹，他就是想练一练自己每一次能上几发。 朱建疆过来的时候，看到陈玉秀正坐在石碾子上，托着腮看周卫军训练。 他就笑着打趣：“小秀，咋不到我们那边看民兵训练呢？” “那边有啥看的。”陈玉秀一点也不扭捏，“就光在那里瞄空枪，啥热闹也没有。待在这儿我还能捡几个弹壳呢，建疆叔，你说明年的民兵训练我能不能参加？” “都是要到县里上班的人，咋可能参加队里的训练？”朱建疆摇了摇头，“要争取去吃商品粮啊。” 虽然陈玉秀从厂子里回来的消息在全队都传开了，但是好些人觉得她还有机会去工厂里干活。 只有陈玉秀自己知道，想再进厂子可能性很小了。上一次能进厂子本身就是运气使然，自己的同学得了这个机会，但人家看不上这个临时工的身份地位，一门心思要去当正式工，就把这个名额推荐给了自己。 这样的机会不可能再有了。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给朱建疆说的，朱建疆本身也不在意，他只在意周卫军的成绩。 周卫军第二轮打完之后下了马，照例验了枪之后，朝朱建疆走过来。 “刚才打的怎样？这一次感觉怎么样？”朱建疆笑着问道。 “刚才五发都上靶了，三发九环，两发八环。”周卫军回答道，“这次还没看。” “走，看看去。”朱建疆挥了挥马鞭说。 五个九环，子弹的射孔很清晰，朱建疆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保持的很不错，就照这个成绩打！” 他走之后，周卫军又打了一轮，然后收工。 陈玉秀略有些紧张地问道：“咱们下午就去，会不会影响不好？我是说大家会不会说你不训练太自负了？” “不会的。”周卫军牵着马边往回走边说道，“我只要保持这个成绩水平，队里就很满意了，这个我心里有数。吃过中午饭，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我套好马车去叫你。” 周卫军回去之后看时间还充足，就把枪擦了一下。下午进山有可能要动枪，得做好准备。 因为周卫军这一次比武得到的奖励里不光有粮票，还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所以中午周家吃的是焖大米饭，韭菜炒鸡蛋。 开春的韭菜味儿浓劲大，鸡蛋也新鲜，炒在一起是拌米饭吃的上佳菜肴。 除了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卤肉，这段时间周家饭桌上每天都有这个，周新军胡明星从最开始抢着吃到现在爱搭不理挑肥拣瘦的，说明这个生活确实好了。 周卫军照例吃了两碗饭，吃完之后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就去套马车。 周新军和胡明星已经知道周卫军要带着陈玉秀去，那也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胡明星估摸着快要回家了，这段时间正在生产队周围疯玩，逮鱼玩水捡石头，疯狂的释放天性。他知道等回去肯定就没这机会了，虽然城里更热闹一些，但毕竟不像农村这么自由。 周卫军坐上马车拉着陈玉秀向村外驶去，陈玉秀带着一个筐子，里面用笼布盖着东西。周卫军闻到了，是烤饼的味道。 生产队各民族杂居，维族和哈族习惯打馕吃。 许多汉族人也就跟着做了改良款的烤饼坑，方形的那种，中间竖着装上两根铁条或铁棍当支撑，然后剪开大油桶，用铁皮做成个长方形的盒子，作为烤饼的容器。 大多数人家烤的是苞谷面饼，陈玉秀当了临时工之后，陈家的生活相对比较宽裕，白面饼也是经常吃的。 这烤饼应该是陈玉秀给两个人准备的加餐。 周卫军没有揭破这个话题，他说道：“咱们先去上面一个沟里，上一次我在那里捡到了几只鹿角，然后抽空又去撒了一些盐。野牲口喜欢吃盐，应该是还会过去的。” “都听你的。”扎着花布头巾的陈玉秀坐在马车上，温柔地点点头，“我跟着就是长一长见识。说实话，以前我只敢进近山，听说里面不光有狼，还有哈熊，吃人呢，我是不敢往里面跑的。” 周卫军扬了扬那杆五六半笑着说道：“现在不怕，要是真碰到了熊，那咱们刚好能尝一尝熊掌的味道了。” “嘿，大军你还真有信心啊。”陈玉秀说道。 “那当然，好歹也是打过狼的。”真要碰到熊，周卫军是真敢打，他知道熊胆可值钱了。 马车赶到上一次捡鹿角打马鹿的沟口，周卫军发现草已经长起来的，原来的那些灌木现在也已经泛绿。 马车可以往里赶一赶，但也走不太远，灌木比较密。 “咱们再往里走一走，然后就把马拴住，看看能不能捡到啥。”周卫军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说道，“待会儿你捡个棍子，跟在我身边。” 陈玉秀点点头，随后好奇的打量着沟里的景色。 “这北山看着荒凉，没想到这条沟还挺漂亮的，草挺绿，还有开花的。” 女孩爱美，看到这样的风景就觉得挺喜欢。 周卫军笑笑，把马车赶进去四五十米，发现再没办法走了，就下了马车，把枣红马解放出来，拉长绳子拴在一棵小树上，让它可以相对自由的啃草。 他则带着陈玉秀往里面走。 走到洒了盐的地方，扒开草看看，发现盐粒子已经看不到了，附近有蹄印，大概率是过来啃食盐的野牲口。 周卫军就有信心了，他指了指前面说道：“先前我在这里捡到了马鹿角，走，咱们往里看，上半个沟我还没去过，说不定还有收获。” 两个人走开一些，往前走出二十多米，陈玉秀突然“哎哟”一声，然后弯腰捡起来一个东西。 “这个……咋这么小？” 看着像鹿角，但要小很多。 “这应该是狍鹿子角。”周卫军过去看了看，说道，“这玩意儿和马鹿一样，也是会脱角的。” “那能卖钱吗？”陈玉秀问道。 “应该能。” “那，给你。”陈玉秀把狍鹿子角往周卫军手里塞，“你拿去吧。” “不要不要。”周卫军急忙摆手，“你捡的归你。我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捡马鹿角的，狍鹿子角太小，我不要。” 虽然装着一副嫌弃的样子，但陈玉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不过还是把角收了起来，想着要是周卫军捡不到马鹿角，那狍鹿子角就给他。 总不能让他没收获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