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也交代了几句小心火烛和炭气，大冬天的，最易有此类事故。 云姬到了临盆之期，玲珑时常去探望，不大管家中的事。 灵犀与孙妈妈的关系倒缓和了不少。 灵犀将过年采买之权交给了孙妈妈，还有丫头们裁制衣裳的差事也给了她。 两项加起来，怎么也能叫孙妈妈过个肥年。 也不知谁向太夫人过言，特许孙妈妈的儿子儿媳来府里，全家一起过年。 除夕夜里，灵犀操持一家子夜宴，有玲珑指导，很是周到。 太夫人也很满意，一切都进行得顺利。 酒到酣时，灵犀叫丫头拿了食盒，送了好酒好菜到孙妈妈房里，说是太夫人赏赐。 经过这几个月灵犀退让，孙妈妈自是认为灵犀已经认输，很高兴接下来。 一家子尽情吃酒庆祝。 因是过年，大家都辛苦一年了，故而所有下人分成几拨当差，都轮番歇歇。 厨上的人不歇息，拿双份份例，还有赏赐。 大家都乐意。 故而轮到孙妈妈值守，已经是初三了。 大家久等不来，便差了一位妈妈去她小院喊人。 见院门紧闭，好不容易弄开了门栓，又见房门关得紧紧的。 怎么拍门也无人应。 当即找到小厮破开了门，一家人都睡在各自房中，盖着被子。 人人面上带着诡异笑意。 可人已经凉了。 连带小孙子，一家六口，全都死去不知几天。 房中一片冰冷，炭盆早烧完熄灭。 消息传到玲珑耳朵里，她穿着素白狐裘，少见了簪了金钗，站在廊下精神抖擞。 雪还在下，一片琉璃世界。 她抱着暖炉，垂眸许久，“灵犀比着从前，手段真是不同了，稍加暗示，便自己想到了办法。” “那些炭的确也不是什么好炭，不好烧透，就算把窗子开着缝，也会让人不适，妈妈说，那窗子是孙婆子自己关的那么严实，还是有人去帮她关的呢？” “不管谁关的，狗咬狗，小姐算是除了心头之患。” “是。咱们也不少得利，不止除了孙妈妈，整个侯府里的上等补品都用了玉龙记的货，也算为我打开一条路。” “等来年花开时，我要整个京师大户都有玉龙记的货。” “我如今手上缺人的很，特别是忠于我的男人。” 夏妈妈道，“我看宋焰不错，灵儿也很好。” 玲珑浅浅颦眉，“琉璃春天就要嫁入承璋府里，她问我要了多次灵儿，我看也拖不住了。” “我会拜托承璋看顾灵儿，再把身契要来。” “把灵儿还给宋焰，叫他欠我个大人情才是。” “走吧，去向太夫人请安。” 六和堂里，太夫人脸上一片阴云。 玲珑假意上前安慰，“母亲莫太伤心了，这也是意外，恐怕那夜也是太高兴，孙妈妈一家才会喝了那么多酒，以致酿成大祸。” 灵犀柔声道，“这些是孙妈妈房中的东西，是下头妈妈们帮她收拾时发现的。” 一张单子上罗列着孙妈妈在外买下的宅子和田地。 她加上她儿孙也挣不出这么多产业。 从哪来的不言而喻。 太夫人看着那张单子许久，终于说了句，“她家还有谁？” “只有三服以外的亲属了。还要通知吗？” “统统变卖，收归公中，看在她是承远乳娘的份上，我待她仁至义尽。” 玲珑立在一旁道，“是。母亲慈悲。对她已是一容再容。” 孙妈妈消失得像一滴水滴入深湖。 无声无息也让人心惊。 正说话，承远从外头进来，拍打掉雪花，去了披风，夹着一阵清冷空气进入内室。 给太夫人请了安，他的眼睛扫过灵犀，没有停顿，直接看向玲珑。 玲珑有许多日子没见承远，说是宫里事忙，不想今天会见到他。 她身着一身浅碧襦裙配素色披帛，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簪，只用了口脂，连胭脂也未涂，天冷，她的皮肤更白皙，干净得像一块璧玉。 这般清雅模样，恰应了清水出芙蓉。 承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长得让她心中发毛，咳嗽一声，掩盖尴尬。 可他依旧不肯稳开目光。 玲珑只得上前福了福道，“云姬快要临盆，咱们府里得准备请下稳婆接生才好，请侯爷准许玲珑亲自找合适的嬷嬷来。” 灵犀沉着脸也提醒，“的确该备下了，请四个我看也够用了。” 承远回神淡淡道，“这些俗务，你看着安排，少夫人想亲自挑人，便让她挑。” 自六和堂出来，灵犀不似往日那样亲热，带着点无奈，语气多了丝冷淡，“我这般讨好，他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只当我是个……” 她咬咬唇，没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玲珑浅浅一笑，点她一句，“灵犀，人不能什么都要，你父母安置的可还好？” 灵犀愣了，停住脚看着玲珑，玲珑回看灵犀，目光沉静似寒潭，意味深长。 灵犀有些恼羞，恨恨道，“我不配得到他的情意？” “情意看不见摸不着，有什么要紧的？你得了府里的掌家权，这是从前云姬想要也没要到的东西，有了这个，你、你家人生活富足有保障。” “掌的好，太夫人侯爷也离不得你，我说过你有孕，我保你做个平妻，你还要什么？” 灵犀眼眶慢慢红了，“我爹娘的确过得比从前好，可我要的不是泼天富贵，我想要安稳日子，要侯爷待我能有几分真心，能与我像寻常夫妻般相处。” “那你就不该看上承远。”玲珑轻哼，“这是缘木求鱼。” “他能给你银钱，给你地位，独给不了你举案齐眉，灵犀你别傻了，这样的日子，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日子。” “那你自己为何不愿意过这种日子？你连掌家权都不要，拱手送我，真的是为我好？” 玲珑彻底冷下脸，告诉灵犀，“没有我，李承远也不会喜欢你。你老早就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捂不热的男人，坚持要他，得了他的人，又希图他的心，灵犀，听我一句劝，别贪心，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完，玲珑已是十分生气，只是脸上不肯露出来，转身就走。 只听灵犀在后头喊道，“少夫人那么有手段，为什么不能再帮帮我，得到承远的情意呢？” “反正，你对他半分感情也没有，便让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