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在门口做什么？”锦春喝了一声。 “小姐在说事，待她说完，我要请她过目今天的菜单子。” “我瞧瞧，哟，好精致细法。” 玲珑听到，叫立冬离开，扬声叫小福进来。 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问，“什么是小菜单？” “静秋姐姐制了大菜单，我看小姐连日脾胃不好，制了醒脾清浊的小菜单，佐餐最合适。” 单子上的字写得笨拙却认真。 有笋脯、玉兰片、糟油、熏鱼子、喇虎酱、香干菜、芥头…… 长长一溜，几十种。 “你有心了，没你我可怎么办？” 小福一笑，“我把这些东西叫半夏姐拿出去做成水牌，回来小姐流水般转着吃。” 正巧灵儿单腿跳着进来，也看到单子，发出惊叹，“这全是小福妹妹写的？” “我会制这些菜。” 小福骄傲地一抬头，听到灵儿咽口水的声音，愈加欢喜。 立夏进来放衣裳，接话道，“把上次为太夫人治的山楂玫瑰糯糕做一盘，小姐昨天还说想吃。” “我瞧是夏姐姐馋，我也愿意为你单做。” 两人说笑着出去。 灵儿笑容消失，发着愣，过了会儿独腿行个礼，“小姐，我哥哥还好吗？我好久不见他，请您告诉他，我在这里过得极好。” “你不如写封信。” 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听到外头小福与几个大丫头说笑，又看到桌上的菜单，还是没说出口。 第二日巳正时分，章太医右腿打着厚厚的夹板，一瘸一拐、满头大汗地挪进了凝翠院。 他垂头丧气地走入正堂，连头都不敢抬。垂头丧气走入正堂。 玲珑这次坐在桌旁等着。 “少夫人，这不合规矩吧，您还是稍事遮挡的好。” “呵，章大夫的血光之灾应验了吗？我说的准不准？” 她直白瞧着章大夫，伸出葱根似的雪白小手，掌心向上。 “拿来。” “少夫人，你这是要我的命？” “你只要对我有用，我要你命干什么？” “我不但不要你的命，还要向侯爷夸你能干，医术好。” “少夫人——” “不拿的话，我只能再为你相看一次，这次不止血光之灾，而有性命之忧了。” 章大夫将药方铺桌上，玲珑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拿起来，问他，“你不会又写了张来糊弄我吧？” 展开那页纸，细细看过，长出口气，“你还算有一丝良知。” “这方子上开了凌霄花，此药性寒凉，专攻破瘀、通下焦血脉，是避子汤中最常见的成分。还有极少的番红花，孕妇服之必滑胎，可云姬服了只是冲任受损，不易受孕。” “你若敢用轻粉、芫花、三棱莪术……哼！”玲珑又一次直勾勾看着他。 章大夫擦了下额头的汗，“小的不敢，侯爷只是不想叫姨娘受孕，并没别的意思。” “他说的话，你不敢告诉我原话，可以不必提，我算你有良心。” “托你一件事。” 章大夫额上又出了层细汗，“少夫人饶我一命，我惹不起侯爷。” “不会让你担责任。” 玲珑头一夜想了许久，断定云姬对李承远有特别用处或别的什么。 她一时想不出缘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承远不要云姬的性命！ 她的目光既直白又阴沉，章大夫不懂为什么一个年轻的内宅女子会这么看人，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那秀美的皮囊下的人，简直村野、泼辣！ 昨夜打他之人，不似正经有功夫的，像是几个泼皮。 这样的世家女，怎么可能认得那样下三滥的人！？ 总之，侯爷他惹不起，这少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房内安静得让章大夫有些不适。 玲珑开口，“云姬想有个孩子，我也想让她有孩子，你平日怎么做依旧怎么做，侯爷给你银子，你只管收着，你只需在她真的有孕时，为她隐瞒。” “这，这怎么做得到？她有孕我一号脉就能号得出呀？” 玲珑不再说话，瞟他一眼，对外面喊，“送客。” 半夏笑盈盈进来，“章大夫，这边请。” 她封了银子塞到章太夫手中，“这是少夫人的赏钱，拿好了。” 打发走了章大夫，半夏回来道，“小姐对他倒大方。” “他还算不坏，药方之中没下特别歹毒的草药。这点良心，救了他一命，否则身为医生却行害人之术，我不会饶他。” “他那方子，停用些时日，以云姬的底子，很快就能恢复。” “顺利的话，府里要添丁了。” …… 过午，院外来了人，送来一架轮椅，整院的丫头们都围上来瞧热闹。 连夏婆婆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物件。 “这是哪个能人想出的巧宗儿，有了它，多少行动不方便的人都能出来散散。” 灵儿高兴得单腿直跳，脸都红了，吓得锦春赶紧扶好了她。 “好了好了，坐着这椅子，你可算能到园子里逛逛去。” 小福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 她眼看着几个姐姐众星捧月般围着灵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退出了众人的视线，才猛地转过头，咬着嘴唇跑开了。 过了午饭，她情绪又好了起来， 姐姐们连带小姐都要歇晌，只小福和灵儿不爱午睡，小福推着灵儿到园子里玩耍。 玲珑散了发躺下，迷糊着才要睡着。院子里突然闹得沸反盈天。 她起身披衣出去，却见小福满脸泪，“小姐！小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灵儿，她掉入了寝芳池。” “连带那架轮椅也一起掉进池子。”小福边哭边说。 玲珑脸上一片震惊，此时正当午，多数人都在歇午觉。 那池子连着二院与三院，极大极深。此时正值一天中人最疲乏最松懈之时，连侍卫恐怕也没几个在岗。 仲春虽暖，但池水依旧冰冷，灵儿本就断了腿，掉下去…… 玲珑只觉得一股不祥之意蹿上心头—— 灵儿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