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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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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第186章 解义(3)

场中又是一阵沙沙的提笔声。 这回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方脸书生,穿石青长衫,来自常熟。 “在下以为,甲有契约在手,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乙还不起粮,甲收田契抵债,于法有据。官府不宜干预私人契约。” 评判团里有人皱眉,“过于简单了。乙家田产被收,无以为生,官府不管?” 方脸书生张了张嘴,被噎回去了。 又一个书生起身,慷慨激昂道:“粮商甲趁灾年放贷,高利盘剥,道德有亏!官府应当替农户做主,减免利息,归还田契!天理昭昭,岂容奸商横行!” 评判席上那位老翰林摇了摇头,“有情理,无法据。你说减免就减免?凭什么标准减?减到多少算合理?拿什么律条来依据?感情用事,不可取。” 连着七八个人答完,评判团的评价都在中等徘徊。 陆景明再次站了起来。 “在下以为,此案需分两层看。” “第一层,查合约。五石粮换七石,折合月息四分。若借期三个月,则单月息已超出本金之三分上限。此约若经县衙胥吏核查,当属违规高利......乙可不必按原约偿还,只需偿还合规利息部分。” “第二层,查甲的行为。灾年放贷,趁人之危,本就有失商德。取田契抵债,也需看田契价值是否远超欠款本身。若田契值银十两,欠粮折银不过三两,那便是趁火打劫,官府有权介入追回。” “综上,判甲返还田契,乙偿还合规利息部分的粮款,不足部分可以分期偿还。” 评判席纷纷点头。 “条理分明,引律有据。甲等偏下。” 掌声响起。台下不少人交头接耳,都在说陆公子不愧是陆公子,解义功力深厚。 韩秋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回答,先问了评判席一个问题。 “请问评判,此题中的灾年,是设定为偶发灾年还是连年灾荒?” 白须老者一愣,“题目未做限定,由你自行设定。” 韩秋点了下头。 “好。那在下把此案往深里推一步。” “陆兄方才讲的两层分析,在下完全赞同,不再重复。在下只补一个问题......甲是单独作案,还是背后有人?” 此话一出,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问题? 韩秋继续道:“题目说某县有粮商甲。请注意,一个粮商能在灾年放贷五石粮种,说明他手里有大量囤粮。灾年粮价飞涨,他不卖粮赚钱,偏偏选择借给散户......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他看上的不是粮,而是田。” “灾年散户还不起粮,他收田契。一家两家可能是巧合,但如果十家八家都是这个套路呢?那就是系统性的土地兼并......有人在利用灾年低价收购农户的田产。” “所以在下给的判法,除了陆兄说的追回田契、核定利息之外,还要加两条。” “第一,查甲名下有多少类似的借贷契约。如果数量异常,按“图谋兼并良田”论处,加重处罚。” “第二,查甲背后有没有官员或大族在操纵。灾年囤粮放贷需要大量本钱,一个普通粮商未必有这个资本。如果有人在幕后指使,那这不是一桩借贷纠纷,而是一桩有组织的土地掠夺案。” “身为一县之令,审理此案时若只看到甲和乙之间的借贷关系,那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说完,韩秋拱了拱手,坐了回去。 满场鸦雀无声。 评判席上几位老者面面相觑。 白须老者长长呼了一口气。 “此子......当真只是游学书生?”他低声跟旁边的老翰林嘀咕了一句。 老翰林拧着眉,同样在反复品味韩秋刚才那番话。 “好!”白须老者站起来,拍了一下桌面,“叶公子此论,由表及里,由个案推及制度,由一县之事推及吏治根本。 方才陆公子讲的是如何判案,叶公子讲的是判完之后还要做什么.....这已经不单单是解义,还能彰显其治世之才!” “为官为政,自以小示大,防微杜渐!” “老夫可评为甲等偏中!” 满场哗然,又压了陆景明一头! 陆景明收着折扇,坐在原位没动,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 停了两息之后,他缓缓鼓了几下掌。 这个举动倒让周围不少人暗暗咋舌。 “陆公子......给人家鼓掌了?” “嘶,这位叶兄当真了不得。” 外围看台上。 苏婉晴已经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清照姐!他说的那个什么查背后有没有人在操纵......” 沈清照轻声接话:“你想到了什么?” 苏婉晴用力点头,压低声音,“这不就是前几天在石潭村的事?周家粮行干的那些事,跟题目里说的一模一样!他是在用真实经历答题!” “嘘。”沈清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李楚宁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下巴,两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靛蓝色的身影。 “清照姐姐……” “嗯?” “韩……叶公子他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我六哥那个榆木脑袋要是有公子这般聪慧就好了!” “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给我建个宅子都费劲!” 小公主还在想着她心心念念的公主府。 沈清照笑而不语。 …… 第三题由那位老翰林亲自出。 “第三题:算题。” “某州辖五县,朝廷下拨赈灾粮一万石,命各县按灾情轻重分配。甲县受灾最重,流民三千户。乙县次之,流民一千五百户。丙丁戊三县共流民八百户。” “然运粮途中,因道路损毁,实际到州的粮食仅八千二百石。另有州衙经手损耗二百石。问:如何分配剩余八千石粮食,方能公平合理?” 这题一出,好几个书生直接趴在几案上埋头算起来。 韩秋在纸上快速列了几个数字。 总流民:三千加一千五百加八百,等于五千三百户。 可分粮:八千石。 如果按比例简单分配。 甲县三千户占总数的百分之五十六点六,应分约四千五百二十八石。 乙县一千五百户占百分之二十八点三,应分约二千二百六十四石。 丙丁戊共八百户占百分之十五点一,应分约一千二百零八石。 但这只是最粗糙的算法。 韩秋提笔又算了一遍,然后站起身。 这回他没等别人先答。 “在下以为,此题不能单纯按人头比例分。” 闻言,老翰林愣了下,这么快就有答案了吗? “为什么?” “因为五个县的灾情程度不同。甲县受灾最重,流民三千户,说明甲县的粮食储备已经完全崩溃,百姓没有任何自救能力。而丙丁戊三县共八百户流民,说明这三个县虽然受灾,但大部分百姓还勉强能自给......否则流民不会只有八百户。” “所以分配的核心原则应该是:保命优先。” “在下给的方案是......甲县拿大头,四千石。乙县两千石。丙丁戊三县共分两千石。” “甲县为什么要多拿?” “因为三千户流民按每户每月口粮半石计,三千户一个月就要一千五百石。四千石只够撑两个半月。在这两个半月里,太守必须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调粮补充,否则甲县就真的完了。” “乙县两千石,够一千五百户撑两个半月,跟甲县同步。” “丙丁戊三县各分不到七百石,看似少了些,但这三个县还有部分自给能力,七百石的赈灾粮再加上本地存粮,足够顶过三个月。” “当然有一点必须要考虑,运粮途中损失的一千八百石和州衙经手损耗的两百石。” 韩秋停了一下。 “损耗两百石,在运输过程中属于正常范围。但道路损毁导致损失一千八百石......这个数字太大了。若于实论,在下倒是建议当地州府下令彻查,这一千八百石到底是真的损耗了,还是被人截留倒卖了。” 老翰林听完最后一句,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又来!又是往上查! 白须老者已经开始习惯了这个年轻人的思路。 一道算题,他能从数字算到制度,从制度算到人心。 这自己能说些什么?(此处脑补英文) “甲等偏上!” 陆景明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不是兄弟,要不要这么卷?这不就是个算术题么.....啊啊啊! 既生陆,何生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