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距离香港其实很近。 六七十年代，有人甚至挂俩猪尿泡就能游过去。 “罗湖！罗湖！去香港得赶快上车！” 这年头深城和香港来往的大巴有很多，每次都人满为患，要是来车站太晚，连座位都抢不到。 杜永孝带着楚幼鱼，举着行李上了车，看到车上满当当，全都攒动的人头。 “让一让！放一下行李箱！” 杜永孝嘴里喊着，劈开人群，努力往前挤。 楚幼鱼跟在他后面，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着杜永孝衬衣的衣角，像羞涩的小媳妇跟着往前挤。 “干哈呀你！眼瞎？踩到老娘脚了！” “谁家的老母鸡？香港人吃不起鸡吗？鳖孙，连这都带？” “别挤撒！别挤撒！我的蛋都快碎了！” 车厢里你推我挤，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一路向东”的风景画。 杜永孝刚把行李箱塞到头顶架子上，旁边一个穿着低领裙子，露出一大片雪白，画着浓妆的女孩就对她说：“大锅，能不能帮忙把俺的行李也塞上去？” 杜永孝笑笑，接过浓妆女孩的行李箱，也朝着头顶塞去。 “大锅，谢谢你，你人真好！” “不客气，去哪里？” “九龙。大锅你呢？” “港岛。” 杜永孝站着和女孩攀谈起来。 楚幼鱼见没地方坐，只能双臂交叉护着胸站着，见杜永孝和女孩有说有笑，丝毫没在意她有没有座位，站着累不累，一时间心里充满莫名其妙的醋意。 “大锅，你是第一次去香港？” “是啊，你呢？” “俺也是。俺听说香港钱好挣，很多姐妹在那边按摩房上班，一个月能赚上万块。” 这个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杜永孝知道很多女孩去香港那边就是为了下海。 在莞城一带你一晚接十个客人挣一千，在香港你只要把一个客人服务好，就能赚到这个数。 “大锅，你有空也去九龙转转，见到俺，俺给你打五折！”女孩直接开始拉客。 杜永孝还没回答，旁边一男的瞄了瞄女孩丰满的身材，忍不住道：“等会儿也给我一个地址，大家都是内地人，我去照顾你生意！” “谢谢大锅！谁还要俺的地址？统统打五折！” 楚幼鱼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女孩家为了赚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嘴角抽抽两下。 这时一股热气朝她脸颊喷来，耳边响起杜永孝的声音：“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好命，有我三叔照顾你，风不吹日不晒，可以坐在办公室整理报表，很多女孩子从很小就开始打工，进入工厂跟机器人一样没日没夜打螺丝，还有一些人被逼无奈也好心甘情愿也罢进入娱乐场所，帮人按摩马杀鸡，靠出卖身体赚点辛苦钱……她们没有对错，都只是为了活着！” 楚幼鱼愣了一下，哼了一鼻子，没有出声。 “嘟嘟……” 大巴车猛地开动起来。 车上众人顿时一阵摇晃，还没有抓住车顶扶手的楚幼鱼更是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身子登时朝身后杜永孝的怀里倒去。 “啊！” 事出突然，杜永孝的双手下意识把她一把抱在怀里，两团绵软，还有那道受挤压而成的深邃幽壑令人目眩。 杜永孝低头看去，只见楚幼鱼正鼓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自己，嫣红迷人的嘴唇因惊愕而涨成了椭圆形，白嫩嫩的俏脸被羞赧和恼怒的表情所充满，却逐渐变红，变红……转眼间双颊和耳朵都浮慢了红晕，甚至连那天鹅般的玉颈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你……你……还不拿松手？”楚幼鱼羞愤出声。 “不好意思！”看那楚幼鱼眉宇间冒出了强烈的怒意，杜永孝急忙松开她。 楚幼鱼眼角余光瞟到周围众人那直愣愣的眼神，脸色更似红得要滴出汁水来。 就在这时，大巴车又是一个急刹车！ 楚幼鱼身子这次不由自主朝前趔趄。 杜永孝再次伸手把她抱住，一把揽入怀中！ 楚幼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回眸朝杜永孝瞪一眼，虽衣裳不整，额前发丝凌乱，却别有一股妖娆妩媚的风情。 杜永孝低声道：“这可怨不得我！要怪你就怪这刹车！” 楚幼鱼直接翻白眼，无语。 …… 一车的人，难免闲得无聊，于是就有那些喜欢露能的人吹嘘一些香港的情况。 “在香港丢了东西，不能说丢，说丢就要挨揍，要说母（唔）见着。” “爹见着了行不行？” “母见着，爹见不着。” 还有--- “称呼人要叫代楼（大佬），或捞油（老友）可千万不能叫落腰，落腰是屁股。” “在香港喝茶叫饮茶，吃饭叫塞饭。” “干嘛塞呢，慢慢吃不好吗？” “慢慢吃就叫做慢慢塞（食）饭啦。”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过了罗湖口岸，就到达了香港新界地区。 “香港到了？” “哇，这里就是香港？楼好高哦！” “也不怎么样嘛，还没外滩的楼高！” 众人从大巴车上下来，乡巴佬似的看向周围。 楚幼鱼来过香港几次，见杜永孝土鳖似的打量四周，就道：“这里是新界最北，也是香港最穷的地方，周围都是大山，没什么好看的！”说着又指了指前面道：“前面的出租车有三种颜色，黄色，绿色和蓝色，每种颜色只能在一个区域工作，我们先乘坐绿色的去新界外围，然后再搭乘红色的去港岛。” 杜永孝点点头，“你知道的真多。” 被杜永孝无意中这么一夸赞，不知为何，楚幼鱼的俏脸不由得一红，颇有些骄傲地抬起精致的下巴道：“跟紧我，别丢了！” 正如楚幼鱼所说，香港的的士司机是很懂规矩的，绝对不会踩过界，因此到达新界边缘之后，他们两人就再次换乘红色的士直奔港岛。 来到港岛旺角，两人从车上下来。 杜永孝尿急，找到一个厕所，让楚幼鱼先在路边等着，自己去解决问题。 楚幼鱼站在街头还不到两分钟，就有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道貌岸然，眼神却极度猥琐的港男上前搭讪。 “靓女，哪里来的？” 楚幼鱼转过身，不理他。 “是不是北边？”西装男绕到前面，继续笑嘻嘻询问。 楚幼鱼看他一眼，不开口。 “北姑对不对？多钱做一次？” “你不要胡说八道！不然我叫警察！”楚幼鱼怒道。 西装男看到楚幼鱼娇嗔发怒的样子越发妩媚动人，整个人都酥了。 “不要叫警察，叫警察多不好！我有钱，做一次一千得不得？不行就千五咯？！” 西装男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两张港币在楚幼鱼面前晃悠两下，嬉皮笑脸道：“要是你赶时间，去前面那个厕所也行的！我好钟意站着的！” 楚幼鱼闻言羞得面红耳赤，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说：“我也好钟意站着！” 只见杜永孝笑眯眯地出现在西装男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神露出一丝邪恶。 “挑！你是边个？我不钟意男仔的！”西装男浑身起鸡皮疙瘩，急忙躲闪。 杜永孝却把手伸入怀里，做一个拔枪姿势，故意压低声音，眼神邪恶：“你看我像边个？” 西装男大惊失色：“省港旗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