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栖枝”的第一批样衣终于全部到手了。 郑浔佳在家里试穿了整整一下午。 七个款，每个款她都对着全身镜反复看了好几遍，从正面、侧面到背面，又坐下来、弯腰、抬手，测试各种日常姿态下的版型变化。 那件象牙白的真丝衬衫最让她满意。面料是十六姆米的桑蚕丝双绉，上身之后垂感极好，不贴身但也不松垮，光泽含蓄温润，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很克制的珍珠感。 雾蓝色那件则更适合通勤，领口的设计干净利落，塞进高腰裤里会特别显比例。 铜氨丝半裙的墨绿色比她预想的还好看，穿上之后走路带风，裙摆有一种流动的质感。 亚麻阔腿裤的版型也很对，高腰、直筒、微微收脚口，穿上显腿长两米。 她拍了试穿照发给陈慧，两个人又细致讨论了几处需要微调的地方，象牙白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位置再往下移半公分，通勤连衣裙的腰带稍微加宽一点。 工厂那边返工很快，三天后，正式版寄回来了。 这一次，郑浔佳挑不出任何毛病。 …… 上新之前，郑浔佳想发一篇文章预热，她为这篇文章准备了整整一个礼拜。 她写了三稿，删了两稿，第三稿写到一半又推翻重来。 郑浔佳的公众号“Z小佳的衣橱”推送了一篇新文章。 标题是： 《我为什么不再推荐便宜衣服了》 文章不长，却是她逐字逐句打磨的。 “我上大学之前，几乎没有自己买过衣服。后来需要自己打理衣橱了，最开始的想法跟大多数人一样：能省就省，便宜的多买几件，反正换着穿。” “我买过39块钱的T恤，穿了三次领口就松了。买过79块钱的连衣裙，洗一水就起球。买过平替大牌同款，拿到手才发现面料硬得像纸板。” “那段时间，我的衣柜越来越满。可每天早上打开衣柜的时候，我却总是觉得，没有衣服穿。” “那些便宜的衣服，它们不是不好看。刚买回来的时候，照片上看着确实好看。可穿过两三次之后，不是变形了，就是掉色了，要么就是发现跟自己的其他衣服根本搭不起来。” “于是它们就被塞到衣柜最深处，再也不会被拿出来。” “而我呢？继续买新的便宜衣服，填满那个永远觉得没衣服穿的坑。” 写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直到有一次，我在一个朋友的店里试了一件真丝衬衫。” “那件衬衫不便宜。对当时的我来说，它的价格是我平时买三四件衣服的总和。” “可当我穿上它的那一刻，我站在镜子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好的面料贴在皮肤上，是这种感觉。” “不扎，不闷，不起静电。它顺着你的身体自然地垂下来，不勒也不松。你弯腰、抬手、坐下、走路，它都安安静静地跟着你，不会走形，不会起皱。” “后来我把那件衬衫穿了整整一个夏天。” “洗了十几次，依然平整。领口没有变形，颜色也没有变。” “一个夏天只穿一件衬衫，听起来好像很寒酸。可我每天穿上它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精神头很好。不需要纠结搭配，不需要担心会不会走形，不需要出门前在镜子前犹豫半天。” “那一刻我才真正想明白，好的衣服，不是让你不停买新的。而是让你愿意反复穿。” 文章的最后，她没有直接推产品，只是写了几段话。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给大家推荐那些“看起来划算”但穿不了几次的东西了。” “我想做的事情，是找到那些真正值得反复穿的衣服，然后告诉你们：它为什么值这个价。” “面料是什么，版型怎么样，适合什么场合，能穿多久。” “不是最便宜的，但一定是穿在身上最舒服、最耐看的。” “如果你也曾经有过“衣柜满了但没衣服穿”的困扰，那我们可能是同一种人。” “下周，我会正式跟大家介绍一个我参与做的小品牌。很小，第一批只有七个款。但每一件，都是我自己试过、穿过、确认值得推荐的。” “到时候见。” …… 这篇文章发出去的当天晚上，后台就炸了。 现在大家对消费升级和断舍离的概念还很陌生。 大部分女生的消费观还停留在淘宝爆款和九块九包邮的阶段。 郑浔佳这篇文章，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评论区立刻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骂的，而且骂得很难听。 “博主飘了吧？有钱了就看不起便宜衣服了？” “说白了不就是想割韭菜卖贵衣服吗？还包装得这么清新脱俗。” “取关了，以前觉得你推荐的东西性价比高才关注的，现在张口闭口真丝亚麻，普通人谁买得起？” 但另一派，却被她深深戳中了痛点，如今处于经济上升期的时代，确实有很大一批客户，需要质量好、款式又比商场新颖的衣服来装点门面。 “天哪，博主简直在监视我的衣柜！我柜子里全是一百块钱以下的衣服，每天早上还是觉得没衣服穿！” “太有共鸣了。上周买了一件便宜的雪纺裙，穿去上班被同事问是不是静电吸在腿上了，尴尬死我了。” “支持小佳！早就看腻了那些满大街撞衫的爆款，想买点有质感的基础款。” “预告图里的那条亚麻阔腿裤好好看，版型绝了，坐等上新！” 争议带来了巨大的流量。 文章的阅读量一路飙升，并且还在持续被转发到朋友圈。 很多人一边骂她卖贵衣服，一边又忍不住点开预告图看。 因为那些图，拍得实在太好看了。 不是淘宝上千篇一律的网红脸摆拍，也不是加了滤镜的阿宝色模特，而是真实的生活感。 …… 周五晚上八点。 栖枝淘宝店正式上新。 陈慧坐在仓库的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这七个款，真丝和亚麻的面料成本太高，她不敢备太多，但又怕不够卖。 郑浔佳坐在家里的书房，电脑开着后台，手机放在旁边。 八点整，购买链接在公众号和微博同步放出。 前五分钟，后台静悄悄的。 陈慧在QQ上发了个流汗的表情：“浔佳，是不是定价太高，大家都在观望？” 郑浔佳回她：“别急，高客单价需要决策时间。” 果然。 到了八点十分，第一笔订单进来了。 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第五笔…… 晚上九点，陈慧发来一张截图。 上新一个小时，销售额突破了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后来的电商时代也许不算什么，但在当下，对于一个刚刚成立、只有零粉丝基础的新店来说，堪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