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之后，景瑟发现江濯青管得比以前宽了。 以前他只是偶尔过问她几点睡、吃没吃饭，现在他管到她每天吃什么、走多少步、看多长时间的屏幕。 厨房冰箱上贴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孕期食谱，早中晚三栏，每栏后面打着勾，她吃完什么就在后面画一笔。 他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张纸。 景瑟一开始觉得新鲜，配合了几天，到第二周的时候她开始烦了。 那天下午她上课回来饿得厉害，路过街角那家咖啡店没忍住进去买了一杯冰拿铁，又顺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坐在店里吃完喝完，回家之前把杯子和盘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晚上江濯青回来，先看了冰箱上的食谱纸。 早上的勾画了，中午的勾画了，下午那一栏空着。 “下午吃的什么。” “冰箱里有剩的沙拉，我吃了。” “哪个沙拉。” “就昨天你做的那个，玻璃碗装的。” 江濯青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碗里的沙拉没动过。 他关上门，转头看着她。 景瑟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画册，感觉到他的目光，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我吃了别的。” “什么。” “咖啡店里的蛋糕。” “还有。” “……一杯冰拿铁。” “冰的。” “嗯。” 他把冰箱门关上，走到她面前站定。她仰头看着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冰的不能喝，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喝一杯冰的怎么了，又不是天天喝。”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周，这周就今天喝了一杯。” “上周那杯你也是这么说的。” 景瑟把画册合上，坐直了看着他。 “江濯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教导主任，我二十多岁了，喝杯冰的还要被你训。” “你喝冰的拉肚子怎么办。你现在不能乱吃药。” “我就喝了一杯，量不大，不至于。” “不至于的事多了，真出了问题你哭都来不及。” “你能不能别把我当个玻璃人。我怀孕不是瘫痪，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的判断就是背着我吃冰淇淋蛋糕喝冰咖啡。” “我背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我敢跟你说吗。” 江濯青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他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了。” “不喝。” “景瑟。” “不喝，你越这样我越不喝。” 她把脸扭到一边。江濯青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过了几秒，他把那杯水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放下。 “行，你不想喝就不喝。”他说，“从明天开始我让人来家里做饭，三顿都在家里吃。”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找人管。” 景瑟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找人管我？你找谁，找个保姆天天跟着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江濯青你凭什么，我念书上课你派个人跟着我？我同学怎么看我，我老师怎么看我？” “不用跟着你上课，只负责做饭和盯着你吃。” “那不还是盯着我。” “对，就是盯着你。” 景瑟气得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走了两个来回，最后站定了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想吃那些东西。我每天被这张食谱安排着，早上吃这个中午吃那个晚上吃那个，连加餐都规定好了。我想吃点别的怎么了，我又不是犯人。” 江濯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食谱是医生给的。” “医生说可以适当灵活，是你一个字都没改。” “你觉得我管得太紧了。” “你觉得呢。” 他靠在餐桌边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看着她。 “我管你是因为我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担心的方式让我觉得我不像个正常人，你什么事都要管，吃什么喝什么走几步路睡几个小时，我喘口气你都要问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问你是因为——” “因为你在乎我，我知道。”景瑟打断他，“可你在乎我的方式能不能改一改，你以前什么都替我决定我认了，现在连一杯冰咖啡都不行，我真的受不了。” 江濯青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过了一会儿开口。 “好。” “好什么。” “食谱不改，但每周给你两次自己选的机会，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吃，能吃就吃，不能吃我给你换个差不多的。” 景瑟愣了一下。 “……那冰的呢。” “冰的免谈。” “半杯。” “不行。” “那热的总可以吧，我喝热的拿铁，蛋糕可以吃一小块。” “一小块。” “一小块。” 他点了点头。 景瑟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 “那你不能派人跟着我。” “不派。” “真的。” “真的。”他说，“但你得自觉，你要是再让我抓到你偷偷吃不该吃的，我照样派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 “得理不饶人。” 他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在他胸口闷着，没推。 “你下次想吃东西别偷偷摸摸的，跟我说。”他低头在她头顶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吃，我得知道你在吃什么。” “知道了。” “嗯。” 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想吃火锅。” “不行。” “你说每周两次自己选的。” “火锅底料太刺激了，换个。” “那你说吃什么。” “寿喜锅，清淡一点。” “也行。”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加牛肉。” “加。” “很多牛肉。” “行。” 她从她怀里退出来，拿了手机开始翻附近哪有寿喜锅的店，江濯青看着她蹲在茶几前面翻手机的样子，摇了摇头去厨房把那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她手边。 这次她没拒绝，端起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