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内，气氛凝重。 赵德和赵才听到赵刚说的话，面面相觑。 “家产？赵家将我们赶出来，何曾给过我们什么？这个茅草屋，还是他们怕落人话柄，才勉强给的！其余再多也没有了！”钱多多冷笑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我亏待了你们，这两年，若不是我辛苦挣钱养家，你们早就饿死了，还想告我！” 她句句属实。 赵刚动了动嘴唇，哑口无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好谁坏，大家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 赵德低头，只觉心寒：“娘，我们家是有田产的，只是当年分家时，叔公叔伯做主，留给了爷爷。” 赵才附和：“爹的钱也被奶奶拿走了，她说会给我买吃的……” 赵刚猛地扭头看向他们：“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不知情？” “二弟，你当时专心念书，对家里的琐事一概不知。” “我看到奶奶在爹屋里翻东西，她拿了钱，还有几张纸！” 闻言，赵刚惭愧。 钱多多懒得听他们掰扯，在一旁将剩下的狍子肉切条，往里放了粗盐、葱和香料，打算腌一晚上，明日再挂出去风干。 这阵子天气炎热，往后等上几日，估计就能得到五香口味的肉干。 院里的锅旁放着两个木桶，里头卤的是猪耳朵、大猪蹄子、猪下水、五花肉、狍子前腿肉，还有黄豆、豌豆、萝卜和土豆这些卤素菜。 锅里还剩一点卤菜，钱多多打算待会儿回来再尝尝味。 她抬着木桶往外走，实则进了农场，将其放进熟食加工厂的恒温柜，最高可以保温八小时，够用了。 若是将其放进仓库，那拿出来还是滚烫的，难免让人起疑心。 她来回两趟，才将两个木桶收进农场，回来却看着锅底发愁。 这时，赵刚拎出了风炉，蹲在地上生火，顿时黑烟滚滚。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喉咙发紧。 钱多多的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连忙将锅里的卤菜盛到碗里，拿着碗筷往外走，实则趁四下无人进农场。 “我香香喷喷的大米饭！” 钱多多进了小窝，桌上便摆着碗米饭，旁边还有盆凉拌青瓜。 农场助手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西瓜切块，往里戳了两根竹签，便端着碗出来了：“主人，你回来了？这是你要的冰镇西瓜，请慢用！” 钱多多点头，一口热米饭，一口卤肉，吃得津津有味。 谁不想刚回到家，就看到温声细语的农场助手和热腾腾的饭菜？ 她前不久才吃过晚饭，如今吃米饭不过是想解解馋，没想到却突然胃口大开，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了，堪称“光盘大侠”。 相较于钱多多的心满意足，赵刚那边明显力不从心。 没蛋没肉没菜，他煮粟米粥时，往里撒了些盐，本想提味，却手抖放多了，如今倒了半瓢水进去也冲淡不了那股味道，只能将咸得舌头发皱的粥水倒掉，吃剩下的米粒。 “唉……” 赵刚端着碗，长叹了一口气。 这苦日子究竟何时才到头？ 此时，赵德走了过来：“二弟，你今日重返私塾，感觉如何？” 赵刚闻声抬头，不知他是何用意，但也没啥好瞒的：“还是一如既往，背书习字。” 赵德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二弟，你是如何让先生破例，给你束脩减半的？” “这有何难？他本就是我的授业恩师……大哥，你问我这些做甚？” “我也想念书。二弟，你能否帮忙打探一下，那位先生如今还收不收弟子？束脩……能否少些？”赵德直言，掏出一文钱递了过来。 赵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收了铜钱：“行。” 钱多多洗完澡后从农场出来，一回家便看见两人站在一块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心中疑惑，敛下神色进屋。 “娘，你明日要去草市吗？我……我去给你帮忙吧！”赵德突然开口。 钱多多停住脚步：“好啊！”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赵德一怔：“娘，那我这次帮忙，有没有……工钱？” “有啊！一日一文钱！” 闻言，一旁的赵才怒不可遏，高声道：“大哥，你别给这个女人打黑工！一日一文钱，还不知她要如何折腾你呢！” 赵德却不听劝：“二弟，你别说了，我也想替娘分担一些……” “大哥！”赵刚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恶狠狠地盯着钱多多。 钱多多不知他嘴里发咸发苦，目光在他身上略过，轻言：“别这样看着我，那是他自愿的。” “自愿？说得倒好听！你一个后娘胁迫继子干粗活重活，便是想尽法子要折腾死人才罢休！”赵刚冷笑了一声，才拎着空碗快步进屋。 钱多多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整日好逸恶劳、目无尊长，还想吃白食？做梦去！” 眼见两人一言不合又吵起来，赵德颇有些无奈。 夜色不过须臾，再一睁眼，熹微的晨光便透过屋顶缝隙洒下来。 钱多多伸了个懒腰，在李婶还没过来前，将农场的两个木桶放在院子里，又烙了五十个杂面饼，累得只喝了碗鲜奶，回屋沾床就睡。 等赵刚醒来，正打算拿风炉到院子里，做点干粮带去私塾，便瞧见那两个木桶和木盆里的几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 他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只见鲜香浓郁的卤汁里浸着肉块，一旁酱红色的豌豆和深红褐色的黄豆，看起来软软糯糯，十分诱人。 是卤菜！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时，李婶推着串车过来，看到赵刚拎着木桶盖站在一旁：“哎哟！二娃，你还没去私塾？你娘呢？” 赵刚连忙将木桶盖放好。 李婶将串车停下，往茅草屋敞开着的门看了一眼，才问他：“你娘醒了没？这些都是她做好的卤菜吗？” 赵刚没回答，转身径直走到风炉旁生火，开始往里加水、加玉米面。 见状，李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觉得他在糟蹋粮食：“二娃，你要做什么？这面不是这么用的！” 然而，赵刚头都没抬。 李婶有些无奈，便走到门口探头进去，见钱多多睡得正香，这才走到木桶旁掀开盖子看。 里头的卤菜还冒着热气，不过没有刚出锅的时候滚烫。 “二娃，你就别糟蹋粮食了！”李婶回头看着赵刚，叹了一口气，“我这有个干馍，你拿去垫垫肚子吧！” 见她递过来干馍，赵刚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多谢李婶！” “唉，你这娃，不会做饭……还瞎捣鼓啥？这可是你娘辛苦挣钱买的粮食！”李婶看着锅里的稀糊糊，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闻言，赵刚顿时脸一黑，嘴里的干馍，咽也不是，吐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