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杭城机场。 白萱儿站在方旭面前，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短裤和帆布鞋，头发散在肩上和身后，和方旭第一次在财大见到她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的眼眶有点红，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没有看他。 方旭手里握着她的行李箱拉杆，试图说些什么，但发现能说的早就都说完了。 从家里到机场这一路，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方旭能说的昨晚都说了，白萱儿也只是看着窗外，安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机场，他帮她拉着行李，跟着她走到了安检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白萱儿开口了。 “回去吧阿旭。”她的声音很轻，“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方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开口：“我——” “我们昨晚已经说了很多了。”白萱儿打断了他，垂着目光继续道。 “我明白的，你有你的苦衷，我都明白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点。 “我只是……有点想我爸爸了。” 方旭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心里反而微微松了一点。 至少她没有说出“我们分开一下吧”、“我需要时间”之类的话，她只是说，她想她爸爸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行李箱向她推了过去。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说到这里，方旭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发消息你得回。” 白萱儿接过了行李箱，终于抬起眼睛，看着他。 “嗯。” 她对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但和以往那种连眼睛都在笑的笑不同，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方旭看着那个笑，抿了下嘴后道。 “……你路上小心。” “嗯，你开车慢点。” 说完，白萱儿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一直顺着队伍往前走。 方旭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一直走进通道深处，排队、刷身份证、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过安检门，直到她的背影被那道拐角切掉，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方旭又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插回兜里，拿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点开白萱儿的朋友圈。 还是正常可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机场停车场。 取了车，按下启动按钮，LaFerrari发出一声短暂的咆哮，方旭驶出机场停车场，拐回了入城道路上。 但方旭觉得心里一口气堵着，他踩下LaFerrari的油门，引擎发出一声狰狞的咆哮，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在机场入沪城的道路上把一辆辆车甩到后面。 方旭看着车前方的路，脸部表情抽动了一下，在车里发出一声低吼。 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他到白萱儿的房间，从头开始解释。 他不能说系统，所以他把能说的部分都说了，连系统也尽可能用一些含糊的话语去描述了。 白萱儿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在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 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方旭正打算进一步解释，林仪来敲门了。 她手里捧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站在门口，对白萱儿道。 “白萱儿，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白萱儿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方旭，又看了一眼林仪手里那个笔记本，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方旭离开了房间。 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着，用第六感和超凡听力，隔着两道墙，注意着白萱儿房间里的动静。 白萱儿坐在床边，林仪跪坐在白萱儿面前的地毯上，声音很平，语速比平时慢一些。 她说了自己是怎么认识方旭的——那场课堂教学，那个五十万一个月的协议，她说了自己父亲的事，说了林颜的病，说了她们当时已经无路可走。 她也说了方旭对她们的帮助——那些钱、那些诊疗、契约关系，以及后来林颜彻底痊愈这件事上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能肯定与方旭有关的部分。 白萱儿翻着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都是方旭的行程规律、事件记录、推测，还有批注。 她没有打断林仪，也没有问很多问题。 方旭隔着墙听着，林仪的声音到最后变得很轻，她跪坐在白萱儿的面前，向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瞒着了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白萱儿开口了，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后来林仪出来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方旭的门，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白萱儿没来方旭的房间，方旭用第六感知道，在林仪离开房间后，白萱儿就睡下了，他没有再去打扰她。 第二天早上起来，白萱儿收拾了行李，说要回洛城。 方旭说跟她一起去，但她拒绝了。 至于林颜，昨晚从高架下来之后，方旭就让她在路边下车了。 她之后给方旭和林仪发了自己在附近酒店入住的消息和照片，方旭没回。 LaFerrari在道路上行驶着，进入市区后，方旭想到自己在沪城已经被扣得只剩下两分了，再随便闯个红灯就得重考科目一了，所以他放慢了车速。 车子慢慢回到了别墅区，到家里院门口的时候，方旭看到大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林颜。 她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浅蓝色的帆布鞋。 头发还是昨天那样，只是被风吹得有一点散。 她整个人站在大门旁边，没有进去，双手垂在身前，目光低垂着，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 早上他送白萱儿去机场的时候林颜就站在这里了，现在她还在。 但方旭没有停车，直接把车开进了门。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颜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动。 方旭把车停进车库，走进别墅。 一楼客厅里，林仪正在玄关处，今天没有出门，似乎正在等他。 方旭没管她，换好鞋，径直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点开白萱儿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还是正常的，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