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他就这么看了几秒。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带着黑色的带饰，是林心雅特意让人挑的那件。 那条裙子的款式偏简单，没有繁复的装饰，就是从肩到腰到裙摆一条流线下来，只在锁骨往下的位置有一道很窄的同色缎面拼接，把整条裙子的光感衬得柔和而不张扬。 脚上是黑色的高跟鞋，头发没有盘，只是低低地垂在肩后，发梢带着自然的内扣弧度。 脸上化了妆，眉形清爽，唇色接近她本来的颜色，只是多了一点润泽的光。 林仪站在楼梯上，光从她背后的墙面上落下来，勾勒出整个人肩上和裙摆的轮廓。 那不是“漂亮”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 方旭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两个字——暴力。 审美暴力。 他身体隐隐升起一种感觉，心跳微微加速，血液也微微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靠近眼前这个人。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直面李观棋九点魅力的时候，虽然不如那一次的突然和强烈，但这种感觉实实在在存在。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杨依然也看到了，她也愣在了那里。 直到林仪扶着扶手，一步步走到楼下，杨依然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像被按了一下，抿了抿嘴，慢慢地坐得更安静了。 林仪走到方旭面前，她微微有点不自在，像是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装扮，目光没有直接落在方旭身上，而是偏了偏。 “好看吗？”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会不会不适合我？” 方旭看着她，坦然道。 “不会，很漂亮。” 林仪微微一愣，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点很轻的东西。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不再说话。 三人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台阶下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那台宾利飞驰，另一辆是红色的LaFerrari。 方旭看了一眼LaFerrari，又看着站在车旁的周叔。 周叔只是微微笑着，什么都没说，他绕到LaFerrari那一侧，拉开车门。 “请少爷和林小姐上车。” 方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坐进了驾驶座，林仪也坐进了副驾驶。 周叔关好门，转身朝杨依然走过去，拉开宾利的车门。 “依然小姐，请上车吧，我送您过去。” 杨依然看了一眼那辆LaFerrari，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周叔点了点头。 “麻烦周叔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别墅区。 方旭开着LaFerrari在前，宾利稳稳地跟在后面，车灯的光在红色的车身上映出一条淡淡的亮线。 方旭单手握着方向盘，偶尔偏过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林仪。 她端坐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侧脸被路灯的光一片一片地扫过去。 整个人精致完美得像一个精心雕琢出来的人偶。 方旭忽然想起了林心雅那句话。 “林仪这样的女伴，放在上层社交圈里就是王炸。” 他发出一声很低的笑声，林仪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开着车，林仪看了他两秒，也没有多问，把目光重新放回了前面的路上。 酒会的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侍者将他们引到入口，拉开门。 方旭走进去的时候，几乎立刻感觉到了全场的目光。 没办法，在这种集团内部的酒会里，他本来就是主角，更何况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视线磁铁——一个八点初级的杨依然，一个八点巅峰的林仪。 先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不到两分钟，方旭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先生，我是集团投行部的，上次那个项目……” “方先生，冒昧打扰一下，我是……” 方旭从容应付着这些问候，不傲慢，但也没有刻意热络，很快就让对方知道他今天来这里是“露个面”。 林仪站在他身后的位置，姿态平静，偶尔有人问到她，她会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杨依然在他侧面稍远一点的位置，端着酒杯，面对这些集团高管显得有些拘谨，不太主动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妻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方旭身后的杨依然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那对夫妻先走到方旭面前。 “少爷好。”中年男人微微欠了欠身。 “我是杨启明，集团下属医疗器械公司的负责人，这是我太太，我们是依然的父母。” 一旁的中年女人也微微欠了下身，道： “少爷好，依然给您和夫人添麻烦了。” 方旭伸手和中年男人握了一下。 “杨叔叔好，阿姨好。” 杨父的笑容舒展了一些，语气也自然了几分。 “少爷太客气了，今天我们主要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少爷打听一下夫人的近况，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拜见一下夫人，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方旭喝了一口林仪递过来的果汁，道。 “我母亲暂时在国外，和我父亲在一起，归期还没定，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杨父脸上的遗憾很明显，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敬意。 “那真是太可惜了，夫人对我们家有恩，当年我们家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是夫人出面帮的忙。我们一直记着这份情，只是这几年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式答谢她。” 方旭笑了一下，语气随意。 “杨叔叔客气了，在一个集团里，都是一家人，以后有的是机会。” 杨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道。 “少爷折煞我们了，我们不过是依附于集团的分公司，怎么敢说是一家人。”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杨依然。 “依然，你借住在少爷家，没给少爷和夫人添麻烦吧？” 杨依然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 “没有的，父亲。” 杨父又转回来看方旭，语气里带上了一分小心翼翼。 “少爷，我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太懂事，如果她在少爷和夫人那里有冒犯的地方，该责骂就责骂，千万别惯着她。” 杨依然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方旭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这个话。 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母，她的目光正落在林仪身上，偷偷地打量着。 方旭开口了：“没有的事，依然在家里很懂事，我母亲对她也很满意。” 杨父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然后方旭话锋一转。 “不过我母亲最近不在家，依然毕竟是个女孩，总和我住在一起，对她名声不太好，还是让她早点回到叔叔阿姨身边吧。” 杨父和杨母都微微一愣。 杨父的目光落在杨依然身上，杨依然只是微微低着头，没有说任何话。 杨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杨母很轻地拉了一下袖口。 杨母微笑着接过话：“少爷说得是，是我们考虑得不太周全，依然毕竟大了，夫人不在的话，总住在少爷家，确实不太合适。” 然后她转头看向杨依然，语气温和。 “依然，既然这样，早点回家来吧，爸爸妈妈都想你了。” 杨依然垂着眼睫，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道。 “……好的，母亲。” 杨父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女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方旭微微欠了欠身，和杨母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