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图书馆的时候，白萱儿已经坐在老位置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六级真题，手里正握着笔在一篇文章旁边标注生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了弯：“来啦？” “嗯，你几点到的？”方旭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抽出讲义。 “比你早了大概十分钟。”白萱儿将一本写满注释的六级词汇本推到他面前。 “早上起来也没什么事，就先过来背了会儿单词。” 方旭翻开词汇本看了一眼，她已经在上面标注了不少记忆方法。 有的词用词根拆解，有的词用谐音联想，有的词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看起来是她自己发明的一些记忆窍门。 方旭合上词汇本递还给她：“不错，比光用死记硬背效率高，你就按这种方式复习，再配合真题的精读和听力训练，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嗯！”白萱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真题上标注。 方旭也翻开自己的CPA讲义，戴上一边耳机，开始看网课视频。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各学各的，偶尔低声交换一两句解题思路。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书架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方旭偏过头，看到书架之间的通道上，一辆铁制小推车歪斜在那里，轮子卡在了一本书的边角上，车上堆着的一摞书散落了一地。 李观棋蹲在推车旁边，正伸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 旁边站着一个抱着书包的男生，正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在赶时间，没看到你的车……” 李观棋抬起头，朝那个男生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男生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匆匆走开了。 李观棋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把书捡起来摞在腿边。 白萱儿也注意到了那幅画面，她放下了手里的笔，然后转头看向方旭：“我去帮帮她吧。” 方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白萱儿站起身，朝书架那边走了过去，她走到李观棋身边，蹲下来，将散落最远的那几本书捡起来。 李观棋明显愣了一下，看到白萱儿将书放在小推车上，对白萱儿比了一个像是“谢谢”的手势。 白萱儿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谢”。 等白萱儿帮她将所有书都放到小推车上后，李观棋站起身，手握着推杆，还向白萱儿微微低了一下头。 白萱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就是搭了把手的事……” 李观棋点点头，正要推着车离开，她的目光越过白萱儿的肩膀，和正看向这边的方旭交汇了一瞬。 她低下了头，收回视线，推着那辆小推车继续朝书架深处走去。 白萱儿也走回了座位坐下来，拿起笔，但没有立刻继续做题，像是在想什么。 方旭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 白萱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刚才蹲在李观棋旁边，离她挺近的……感觉她有点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方旭问。 “我也说不太上来。”白萱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组织语言。 “以前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她，就是感觉……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协调。” “怎么个不协调法？”方旭翻过一页讲义随口问道。 白萱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能她的气质就是那样的。” 她说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真题上标注，方旭也没有多问，继续跟着网课看讲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方旭和白萱儿一起走出图书馆，在食堂二楼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他刚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姑父发来的消息。 【姑父】：有空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在行政楼。 【方旭】：好的，姑父。 方旭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这条消息，放下手机，加快速度吃饭。 白萱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得去趟行政楼。”方旭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我姑父找我，可能有啥事。” 白萱儿一愣，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下午我还在图书馆等你。” “嗯。”方旭应了一声。 他吃完了午饭，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中午的行政楼很安静，方旭走上七楼，来到副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方旭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比走廊里凉快不少。 姑父陆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方旭正想打招呼，视线被另外一个人吸引了。 沈雨棠的父亲，沈父，正坐在待客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面带笑容，姿态轻松地靠在沙发上。 看到方旭走进来，他的目光亮了一下，笑着开口：“小方？居然真的是你。” 方旭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稳住，礼貌地欠了欠身：“沈伯父，您好，您怎么来了？” 沈父微笑着道：“我来恭喜建国升副校长，顺带串个门……没想到你居然是建国的侄子，世界还真小。” 确实有点小了。 方旭在心底无语了下，他看向办公桌后的姑父，陆建国的神色有些微妙，手里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和沈父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建国，想不到吧，你家小旭和我们家雨棠认识。”沈父笑着对陆建国道。 “这孩子上次来我们家吃饭，我们家那位对他可是赞不绝口，说小旭这孩子不错，有能力有想法，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陆建国端着茶杯，努力牵了牵嘴角：“是吗……我也确实没想到，小旭怎么和你家千金认识的？” “年轻人嘛，都是一个学校的，认识也正常。”沈父倒是毫不在意，“来，小旭，坐坐坐，别站着。” 方旭只能在心底扯了扯嘴角，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沈父和陆建国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些客套话——祝他升任副校长、问工作顺不顺利、说有机会一起吃饭。 方旭就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不多话。 聊到尾声，沈父将茶杯放下，目光带着一丝长辈的深意：“建国，以后小旭和雨棠的事，咱们两家可以多走动走动。” 陆建国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笑着应了两句，没有接更多的话。 沈父起身告辞，回过头，对方旭笑道：“小旭，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告诉雨棠一声就行，我和你伯母自然会准备。” “好的沈伯父，有空一定去拜访。”方旭礼貌地回应。 “好，好。”沈父笑着点点头，又朝陆建国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陆建国不问，方旭也不说，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直到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你有几个女朋友？” 方旭扯了扯嘴角：“就白萱儿一个。” “那沈家的女儿是怎么回事？”姑父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方旭也没有隐瞒，直接将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 陆建国听完，放下茶杯说了两个字：“胡闹。” 他没有发火，声音是平静的：“你知道沈家在京都是什么背景吗？” 方旭没有说话。 “沈明华，在京都行政系统干了快三十年，人脉广，根基深，她妻子家里是经商的，在京城经营了好几十年，教育、医疗、文化各个圈子都有涉足。”陆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虽然还算不上什么权贵家庭，但也不是一般人家了……我这次能顺利升任副校长，老沈在里面也出了力的。” 方旭眉头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陆建国继续说道：“你现在跟人家说清楚了没？” 方旭道：“我让白萱儿去和沈学姐沟通了，她应该会找个时间去跟她父母说明情况。” “那就好。”陆建国放下茶杯，“这种事最好别拖太久，拖得越久，对方的期望越高，到最后坦白的时候，就越容易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方旭点了点头：“我明白，姑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建国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方旭道：“想清楚什么？” 陆建国看着他，像是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沈家的女儿，我也见过几次，那姑娘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家世清白，而且看得出来她父母对你印象很好……你如果以后想在京都长足发展，有沈家帮衬，会轻松很多。” 方旭微微一愣。 陆建国继续说：“白萱儿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但她毕竟……家世普通，也不是京都人，京都这个地方，光靠努力是不够的，有些门路你踩进去了才是门路。” 方旭听着，没有急着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姑父，我对沈雨棠没什么想法，也不需要借沈家的力，我现在想做的事，靠我自己也能做成。” 陆建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想清楚就行。” “我早就清楚了。”方旭认真道。 陆建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摆了摆手：“行了，那我也不多留你了，记住我说的话，早点解决沈家那边的事，别拖。” “好。” 方旭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