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湖景中央墅。 方旭洗完了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宽松的家居裤，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播着一档美食纪录片。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里是白萱儿的脸。 她也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头发半湿地散在肩上，窝在她卧室的电脑椅里，双腿蜷了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两个人就这么挂着视频，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很久也不觉得尴尬。 方旭看着电视里那碗被端上桌的拉面，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回来之后，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和我出去玩几天？” 白萱儿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眨了两下眼睛：“出去玩？” “嗯，反正八号才上课，回来还有两三天时间。”方旭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离开电视。 “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就当补个五一假期。” 白萱儿愣了一下，脸蛋微微泛红，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发梢。 “那……六级不复习了吗？” “书带上就行了。”方旭语气平淡，“上午学习，下午和晚上出去玩，不冲突。” 白萱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红着脸，手指把发梢绕了一圈又一圈，又松开，又绕了一圈，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还是……下次吧。” 方旭偏过头看了屏幕一眼。 白萱儿继续绕着发梢，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我这两天复习的时候，做了几套真题测了一下，感觉我的底子确实比你上次说的还要差一些。我之前四级真的是运气好飘过的，六级如果还是那样的话，肯定过不了。” “反正以后机会也还多，不差这几天。我想趁这个假期尾巴，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一补，而且你也要准备CPA和雅思吧？不能总让你陪着我玩。” 方旭看着她，有些意外。 白萱儿以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学习态度，一直都带着一种被迫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说“我想把进度补一补”。 “怎么突然这么自觉了？”方旭问。 白萱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么努力……是不是以后打算去更好的学校？” 方旭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白萱儿依然没有抬头，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发梢，继续轻声说了一句。 “你学得那么认真，专业第一，还考雅思，准备CPA，肯定不会只待在财大读完本科就结束吧？你是想保研去更好的学校吗？京大或者国外……” 方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目标是京大，光华或者经院。” 白萱儿轻轻“哦”了一声：“京大啊……那确实挺好的。” 她低下头去，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以前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我高中没怎么用功，成绩也能在年级前几名，但也只是在洛城这边的普通高中，高考也是超常发挥，比平时多了四十多分才考上的财大……来到财大后也没想过什么大目标，就想顺利毕业，然后回洛城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毕竟财大的学历在洛城还是挺好找工作的。” 她说完，沉默了下来，方旭也没有接话。 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确定。 “但如果那样的话，毕业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分开了？” 方旭微微一愣，屏幕里白萱儿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话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他确实没有想过那么远。 他一直在想的是怎么完成下一个任务、怎么攒下一笔积分、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但白萱儿已经在想他们毕业之后的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白萱儿抬起头，手指依旧绕着发梢，脸蛋带着微红，目光游离。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看到你那么努力，觉得自己也该努力一下试试了，不然以后……可能会后悔。” 方旭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女孩，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你能这么想也不是坏事。” 白萱儿嘴角微微上扬一下，正要说什么，电话那头突然远远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萱儿——你在里面吗？出来吃水果——” 白萱儿的表情一下子有点慌，对着话筒快速说了一句：“我爸叫我了，那我先挂了！” 方旭看着屏幕里她有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见，晚安。” 白萱儿微红着脸轻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了下来。 方旭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电视里的美食纪录片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档深夜访谈节目，两个主持人对坐着聊天。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还在回响白萱儿刚才那句话——“毕业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分开了？” 他想了想，然后把这个念头放到了一边。 现在才大一呢，想那么多干嘛？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看了几眼电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换了一个频道，播放的一个电视剧。 大约到了晚上十一点，玄关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方旭偏过头，看到林仪推门走了进来，在玄关换好拖鞋，将帆布包挂在衣架上。 她走进客厅，看到方旭还坐在沙发上，微微愣了一下。 “还没睡？” “这个电视剧挺好看的。”方旭靠在沙发上，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指了指餐桌上放着的一个外卖袋子。 “给你留的，热热就能吃。” 林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餐桌上那个白色的外卖袋，愣了一下。 “……谢谢。” 她轻声说了一句，走到餐桌边，打开外卖袋看了一眼——是一份馄饨，汤和馅料分开装着，旁边还放着一小袋醋和一小袋辣椒油。 “……”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馄饨放进微波炉加热，又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才回到餐桌边坐下，打开那份馄饨，慢慢地吃了起来。 方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了主卧，然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 半个小时后，卫生间的门开了，林仪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睡裙，头发吹得半干，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 她来到床边，然后掀开被子，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安静了片刻，方旭开口了。 “接下来几天，和之前一样，你晚上还是回来这边。”他顿了顿。 “我不一定回不回来，但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在。” 林仪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方旭也没有问她今天去看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是她自己的事，他不想了解太多。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各自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然后一先一后地沉入了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