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城东水库已经很多年没清淤了！” “库底淤泥厚了，蓄水量也降了！” “再有两个月就是雨季，按照惯例，雨季之前本来就应该腾库容、清淤泥！” “我们作为市里的爱心企业，帮助政府清淤责无旁贷！” “找水利局出个批文，说是公益清淤、腾库防汛！” “批文一下来，闸门一开，水放下去，库底露出来，该清的淤清了，该抓的鱼也抓了，一举两得！” 院子里安静了两拍。 然后高子威把酒杯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苦笑变成了服气。 李连胜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苏大强在烤炉前面一拍大腿，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嗓门比谁都大。 “这个好！我店里正好缺一批野生鱼！” 王刚把宋飞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从“想抽水”变成“帮政府清淤”，从“抓鱼”变成“公益行动”。 这个弯转得丝滑，连个磕巴都不打。 王刚端起酒杯冲宋飞举了举，感叹了一句，“兄弟们都是人才啊！” 王刚把酒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小飞，这件事交给你办了，明天我们就行动！” 宋飞拍着胸脯把手机掏出来，“好嘞刚哥，我现在就给水利局打电话！” 他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了两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嗓门没压住，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他对着那头说话的声音。 “对，公益清淤，我们出钱出人出设备，你们出批文就行……” “明天一早就得用！” “好嘞，我明天一早去局里拿！” 兄弟们对这事也很感兴趣。 赵晨和韩川在旁边合计着明天要不要带烧烤架去水库边上支个摊，一边抽水一边搞野炊。 苏大强把最后一把肉串从炉子上拿下来搁在桌上，冲王刚喊了一嗓子。 “刚哥，明天清出来的鱼给我留几条大的！我店里正好推个新菜！” 王刚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根肉串咬了一口。 看着满院子那些正在热烈讨论明天怎么防水、怎么抓鱼、怎么支烧烤架的兄弟们，嘴角的弧度越翘越大。 男人至死是少年，谁还能不喜欢摸鱼抓虾呢。 第二天一早，宋飞就去了水利局。 批文拿得很顺利，昨晚上宋飞一个电话，连会都没开，局长亲自签了字，盖了公章。 紧接着水利局在官网和本地媒体上发布了通告。 《关于城东水库清淤工作的通告》 措辞正经八百，说经研究决定，城东水库将于即日起启动库区清淤及汛前腾库工作。 施工期间库区将开闸放水，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勿在库区周边逗留。 落款是临城市水利局。 王刚特意起了个大早。 柳如烟上班去了，他吃过早饭，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城东水库。 车子拐进水库那条路的时候，王刚就看见路边已经停满了车。 从路口到水库大坝那一段将近一公里的路两边，密密麻麻停着各种牌子的车。 后备箱盖敞着，里面塞着水桶、抄网和折叠椅。 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上百辆。 兄弟们浩浩荡荡好几百口子人都到了。 大坝上、岸边、泄洪闸旁边，三三两两聚着聊天抽烟。 有人带了遮阳伞和折叠桌，有人把烧烤架都支起来了。 苏大强还真拉了一车肉串过来，在岸边找了个平整地方架起了炉子，烟熏火燎地烤上了。 高子威站在大坝上指着水面跟李明杰比划着什么。 李连胜蹲在岸边拿手机拍视频。 宋飞被几个人围着，正在讲解闸门操作流程。 看到王刚的车停下来，兄弟们纷纷打招呼。 “刚哥！” “刚哥来了！” 王刚下车跟他们寒暄了几句，走到大坝上往下看了一眼。 王刚扫了一圈岸上那些人，把大手一挥，“开闸放水！” 宋飞带着几个人上了泄洪闸的操作台。 闸门是电控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旁边还备着手摇的摇把。 宋飞按了一下启动按钮，闸门底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然后一阵沉闷的机械声从闸门内部传出来。 钢制的闸板一点一点地往上抬，水流从闸门底部涌出来。 初时不大，很快就变成了一道白色的水帘，顺着泄洪道奔涌而下。 水声震得大坝上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岸边的兄弟们听到水声，都往泄洪道那边跑过去看。 王刚站在大坝上，看着闸门越开越大，水声越来越响。 水库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岸边露出越来越多的泥滩和石头。 王刚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冲旁边的宋飞点了点头，“接着开，开到最大！” 宋飞把闸门控制旋钮拧到了底，闸板完全升起来，水从泄洪道里奔涌而出，把整条渠道都灌满了。 岸边的兄弟们看着水位下去，岸上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往下走了。 高子威第一个踩着泥滩下去，拿根树枝在水边扒拉着找鱼，后面几个人也跟着下去了。 王刚站在大坝上没动。 他抽着烟，看着水位一点一点地往下退。 看着岸边那些已经等不及的兄弟们卷起裤腿往泥滩里踩，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翘。 艹！ 非得逼老子上大招！ 闸门开了将近四个小时，水库的水位下去了大半。 岸边露出来的泥滩从大坝脚下一直延伸到库区中央，最宽的地方有好几十米。 淤泥被太阳晒得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嘎吱一声陷到脚脖子。 底下是黑乎乎的烂泥，掺着水草根和碎贝壳。 高子威第一个下去的，这会儿已经摸到了门道。 他把西装裤腿卷到大腿根，赤脚踩在泥里，弯着腰在水边摸索，每摸到一条鱼就攥紧了往岸上甩。 李明杰跟在他后面，找了一根树枝当探杆，在泥里戳来戳去，戳到硬邦邦的东西就喊高子威过来摸。 两个人配合了十几分钟，岸上的水桶里已经攒了小半桶鲫瓜子和小白条。 李连胜比他们更野。 他直接把外套脱了甩在岸上，穿着件背心就下了泥滩。 两只手在淤泥里一通乱刨，跟刨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