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跟在莫尔甘身后穿过那道被撞塌的大门，踩过一地残骸，走进了这座已经被骷髅们占领的建筑。 大厅里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从石砖的缝隙间淌过，把灰白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骷髅们正在打扫战场，这也是莫尔甘教给它们的规矩，每一具尸体都要仔细检查，然后焚烧干净。 玛拉跟着莫尔甘，看她用骨杖拨开地上的杂物，看她在大厅尽头的一扇暗门前停下脚步。 那扇暗门藏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如果不是莫尔甘的骨杖在墙壁上敲了三下激活了隐藏的符文，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石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从地下室里涌上来。 莫尔甘站在暗门口，没有下去。 她向身后的骷髅们做了几个手势，十几具骷髅从大厅各处跑了过来，顺着阶梯鱼贯而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巫尧注意到莫尔甘的手在抖。 她的骨杖杖尖轻轻点在地面上，杖身上的符文明明灭灭，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巫尧能感觉到玛拉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莫尔甘握杖的手上。 第一具骷髅从地下室里出来了。 它背上背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和脚踝上还戴着断裂的镣铐，镣铐边缘凝固着黑红色的血痂。 是女巫。 在见过莫尔甘之后，巫尧就发现女巫真的很好辨认。 哪怕在濒死边缘也无法完全熄灭的元素亲和力，以及周围空气中的魔力粒子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集中的反应。 又是一具骷髅从地下室里出来，背上同样背着一个女巫。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莫尔甘隐在暗门旁的阴影中，看着骷髅们背着女巫从她面前经过。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杖尖还在抖，那些极细微的震颤在石砖上敲出一串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像某种被极力压抑的愤怒在寻找出口。 最后一个女巫也被背上来之后，骷髅们排成一列往建筑后方的通道走去。 玛拉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和其他骷髅之间似乎有某种巫尧感知不到的交流。 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玛拉的骨头上荡开，几具骷髅同时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 巫尧听不到完整的交流内容，但她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传递，极其简短直接：走，安全，等甘。 她隐约知道这些骷髅会先带女巫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莫尔甘则带人善后。 莫尔甘看着背着女巫的骷髅们消失，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大厅正门的方向。 她的银发在建筑内残存的烛光中泛着冷光，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愈发冷酷。 巫尧还在奇怪，女巫都救出来了，人也杀完了，怎么还要善后？ 然后她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铁靴踩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巫尧透过玛拉的眼睛看向大门外的夜色，看到了远处涌现的人类。 他们举着的旗帜在黑暗中翻卷，旗面上绣着的纹样在火把的光芒中时隐时现。 巫尧眼尖，看到了上面绣着的是交叉的火炬与锁链。 看上去怪眼熟的。 那群人类确实不一样。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深灰色铠甲，甲面上刻着与旗帜相同的纹章，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至少三四种不同的装备。 步伐整齐划一，阵型严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莫尔甘的眼里很明显浮现出恨意，与面对那群法师的冷淡完全不同。 然后骷髅们冲了上去。 它们不怕疼不怕累，不怕流血不怕断骨，看到这么多活人同时出现简直欢天喜地。 巫尧听到骷髅在冲锋的时候发出了兴奋的咔吧声。 但对面的人类反应极其迅速，前排的猎魔者同时从腰间扯下了那些用铁链拴着的灰色小球，握在手里用力一拧，灰白色的粉末从球体表面的裂缝里喷涌而出。 几十颗小球同时释放，粉末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墙。 骷髅们一头撞进那面雾墙里，巫尧感觉这和她在青河镇酒馆里被抑魔粉尘打中差不多。 那股冰凉黏腻的触感渗进骨头缝里，试图切断骷髅与魔力来源之间的联系。 又是抑魔道具战。 但骷髅们根本没有停顿。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靠魔力驱动的，至少不是靠莫尔甘的魔力驱动的。 莫尔甘给它们的是意识，不是靠魔力支撑的遥控信号。 它们从雾墙里冲出来的时候骨头上的符文甚至没有暗淡半分。 冲在最前面的高个子骷髅一个跃起，骨刀从上往下劈落，直接把一个还在掏第二颗抑魔弹的猎魔者劈翻在地。 阵型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们显然是被训练来对付女巫的，装备、阵型、战术全都是围绕“抑制魔力”这个核心设计的。 但面前这群骷髅，它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受魔力抑制的影响，因为它们本来就不需要施法。 莫尔甘根本没有躲的意思，她就站在大厅中央，骨质法杖握在手里，杖尖的灰白色晶体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几个装备明显更精良的人朝她的方向掷出了十几颗抑魔弹和好几张激活的符文卷轴。 灰白色的雾气和淡金色的封印光芒同时朝莫尔甘罩过去，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莫尔甘确实中了抑魔效果，那些一直围绕在身边的元素光点被迫远离。 但她也不需要施法。 玛拉就守在她身边。 几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人还没接近莫尔甘，玛拉的手臂已经扫了过去。 她只是用前臂横向格挡，力道却足以让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直接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顺着柱子滑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剩下的人被其他骷髅截住，骨刀和铁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群人连骷髅的第一道防线都突破不了，更别提伤害女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