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诺的眼皮跳了一下，作为青河镇实际意义上的管理者，她听到这个结论难免挫败。 贝尼塔已经从怀里掏出了纸笔，菲林乖巧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角落里，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巫尧。 范斯刚从偏厅赶过来，手里还握着纸笔，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埃琳诺身侧。 河湾洼地改种耐涝蔬菜或挖鱼塘，南边缓坡种果树香料药材，离水渠远的地块改豆类和牧草。 水渠要重新规划，桥要重修，路要扩建，磨坊搬到河边，牲畜棚挨着磨坊，加工链要拉长，附加值留在本地…… 她边说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遇到地图上标注有误的地方就顺手一指。 范斯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用笔在地图上补注修正，不一会儿整张地图就被改得密密麻麻。 巫尧说完最后一条，酣畅淋漓一叉腰。 贝尼塔、埃琳诺、范斯三个人在她身后站成了一排，每人手里都攥着纸笔，埋着头奋笔疾书。 巫尧探头看了看她们的笔记。 贝尼塔的字迹系统也识别不出来，埃琳诺的笔记简洁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范斯本子上更是一大堆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没有一个能看懂的。 角落里，达里安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嘴里的麦芽糖已经忘了嚼。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她在圣城待了五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 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位女巫这样，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讲明领地的规划。 这份眼力，这份判断力，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巫。 不过，有这样一个老大罩着自己，不管之后法师协会派多少人来追杀，她都不用再担心了吧。 达里安这么一想，更加释然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你们记完了吗？”巫尧忍不住问了一句。 贝尼塔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巫尧阁下震住了。 上一次是那句“力量不等于权力”，让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希尔娜的死因。 上上次是在城门口那句“来多少杀多少”，让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活法。 而这一次，巫尧阁下让她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青河镇。 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青河镇。 她在番草村住了四年，在青河镇来来往往了无数次，从来没有想过这片土地还能变成这样。 贝尼塔深吸一口气，把记满笔记的纸折好，郑重其事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贝尼塔向她承诺：“阁下，这些规划，我会一条一条落实的。” 埃琳诺也收起了笔，那双绿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她嫁给欧姆十多年，替他打理青河镇十多年，对这个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她难道不知道青河镇存在什么问题吗？ 可这些土地都是欧姆的私产，他不愿意变动，那就谁也不能违抗。 巫尧阁下不仅解决了欧姆这个人，还解决了青河镇存在的问题，而且她给出的方案比埃琳诺能想到的还要更好。 千头万绪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女巫啊…… 范斯最后一个放下炭笔。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巫尧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凹痕。 她曾是欧姆的情人，在埃琳诺的邀请下出任了税务官。 哪怕只是从贝尼塔和菲林口中听闻的事迹，也足够她对这位阁下产生深深的仰慕。 亲眼见到巫尧阁下，她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那双黑色眼睛里盛满天不怕地不怕的光芒。 她也想跟随巫尧阁下的脚步，让这个哺育她长大的地方变得更好。 菲林抓着巫尧的袍角，仰头问：“巫尧姐姐，你是神吗？” “不是。”巫尧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女巫。” “阁下。”贝尼塔开口，“您说的这些，有具体的预算吗？” 好问题。 预算什么的总不能从她的金库里掏吧？ 巫尧心虚地别开目光：“你是镇长，你说了算，别问我拿就行。” 贝尼塔被她这副甩手掌柜的架势逗得想笑，正要说什么。 苏伦推门进来，沉声汇报道：“佩瓦镇那五个俘虏已经关进牢里了。但洛根说，佩瓦镇还有一队骑兵在镇外待命，如果太阳落山前他们没回去，那队骑兵就会直接攻城。”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巫尧的眼睛亮了起来。 贝尼塔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巫尧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把佩瓦镇也打下来！” 贝尼塔苦笑了一声。 以巫尧阁下的速度，别说佩瓦镇了，一天之内把整个真理平原全部拿下都不在话下。 但步子迈太大，对她们却未必是好事。 青河镇才刚刚稳住，内部的事务还没理顺，护卫队还没重组成型，文官系统也还在搭建。 这个时候吞下佩瓦镇，就像蛇吞象，吞得下也消化不了。 贝尼塔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扫兴：“阁下，佩瓦镇的兵力比青河镇多三倍，城墙也比我们高，如果真的打下来，我们需要大量人手去接管。但青河镇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我们自己都还没站稳，如果急着扩张，反而会被拖垮。” 巫尧想了想，也有点遗憾。 自己领地的居民还是不够多啊。 就这么几个人，管一个青河镇都捉襟见肘，要是再多个佩瓦镇，确实忙不过来。 “那算了吧。”她摆了摆手，“我之后多抓点人再打。” 贝尼塔松了口气。 她就怕巫尧阁下一时兴起，直接飞过去把佩瓦镇轰了，到时候留下一堆烂摊子，她们还真不一定能搞得定。 贝尼塔转向苏伦：“苏伦，你派两个人去镇外，跟佩瓦镇的骑兵说，他们的人在镇上做客，明天一早就回去。今晚先在镇上安排地方让他们住下，盯紧一点。” 苏伦点头应是，巫尧直接给人拦住了：“这样，你带点人跟我过去，我把人弄死，你们把东西运回来，就当我资助青河镇发展了。” 不用从自己口袋掏钱，说话就是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