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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奸臣,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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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奸臣,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第144章 府学晚宴

夜色渐渐笼罩府学。 白日里就安静的府学此刻变得更加安静,只有廊下悬着的几盏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此次经义会讲,各县荐送而来的生员大多住在府学客舍。 第一日诸事已毕,府学便命膳堂备了一桌薄酒,为诸生接风,也算让各县学子彼此熟悉一番。 酒菜并不丰盛,不过几样时蔬鸡鸭,外加一尾清蒸江鱼,再配上一壶温酒,可席间气氛却比白日轻松得多。 没有了先生在侧,也没有了经义策论压在眼前,众人谈笑之间,渐渐少了拘谨。 刘景修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此次恩科,倒真是来得及时,若不是辽东大捷,只怕我们还得再等一年。”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另一位峡江县来的生员笑道:“是啊,这一场恩科,不知圆了多少寒窗士子的梦。” 来自新淦县学的吴夔也笑着接过话头:“听说燕王此次率军连破北蛮数营,斩获无数,自太祖以来,这般捷报也不算多见。朝廷因此加开恩科,倒也称得上君臣同庆。” 酒席上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府城,谈起辽东捷报,神情间多少带着几分振奋。 有人说北境终于可以安稳几年,也有人说此战之后,大周国威必然更盛。 还有人笑言,自己这次能够参加恩科,说到底还得敬辽东将士一杯。 顾长安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并未插话。 就在这时,席间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一名年轻士子忽然放下酒杯。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瘦,神色沉静,开口时声音也不高,却让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胜,自然值得高兴,不过,在下倒觉得,此战未必尽是好事。” 众人闻言,都不由望了过去。 顾长安也抬起头,看向说话之人。 坐在旁边的陈绍安低声介绍道:“庐陵县学,时樾,字伯荫。” 顾长安点点头,倒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刘景修有些不解,笑着问道:“时兄此言何意?” 时樾望着杯中的酒,缓缓说道:“诸位这几个月,可曾留意过民间谈论辽东?”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吴夔点头道:“自然听过一些。” 时樾轻轻颔首:“既然听过,便不难发现,如今百姓谈及辽东,大多说的是燕王如何用兵如神,如何连战连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可真正提及朝廷的,却越来越少。” 酒席上顿时安静了不少。 有人皱起眉头,也有人若有所思。 永丰县学的单煦甚至提醒道:“时兄,慎言。” 时樾却不以为意道:“君子不以人废言,况朝廷自有法度,若真因言获罪,那也是我读书人的命数,怨不得旁人,兄台不必多虑。” 陈子慎感叹道:“时兄真性情也!” 时樾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军民敬佩名将,本是常情,只是若有一日,天下归心于将,而不归心于朝廷,又当如何?” 一句话落下,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顾长安握着酒杯,指尖却微微顿了一下,这个议题可谓极其大胆。 而且时樾的这番话让他忽然想起了梁岳,也想起了黑石山那个夜晚,父亲那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事情,朝廷公布的,并不一定是真相。 只是那些话,他一直藏在心里,从不敢向任何人提起。 吴夔最先打破沉默,轻轻摇头说道:“时兄此言,未免有些过虑了。” “燕王乃宗室重臣,替朝廷镇守辽东,本就是社稷之臣。百姓称颂他的功绩,又何尝不是称颂朝廷用人有方?” 另一名士子也点头附和。 “不错,若没有燕王坐镇辽东,又哪里来的今日大捷?” “如今边患暂息,百姓得安,这本就是值得庆贺之事。” 时樾没有争辩,只是平静说道:“我并非否认此战之功。” “我只是觉得,凡事皆有两面,今日之胜,自然值得贺,可胜之后,还有没有旁人看不见的隐患,却未必没有。” 他说得极为克制,没有一句逾矩之言,可正因如此,反而让不少人陷入沉思。 沈文修沉默片刻,轻轻放下酒杯。 “朝廷既然设边镇,自然有朝廷的考量,至于其中利弊,并非我等今日几句话便能论断。” 陈绍安也点了点头道:“军国大事,自有朝廷诸公权衡,我等如今所能做的,不过是读好书,考好恩科。若将来真有机会入朝,再谈这些,也不算迟。”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理,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只是此刻,不少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了顾长安身上。 毕竟在场诸生之中,若论名气,顾长安无疑是最高的一位。 见众人望来,顾长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倒觉得,两位说得都有道理。” 众人都是一怔。 顾长安望着桌上的酒盏,语气依旧平静。 “辽东大捷,自然值得庆贺,否则朝廷也不会因此加开恩科。” “至于时兄所说的隐患……”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 “我不知道,也不敢妄言,天下之事,本就不是仅凭几句传闻便能看清全貌。今日我们坐在这里,听见的、看见的,终究只是别人告诉我们的东西。” “既然如此,与其急着下结论,不如多读几本书,多看几年世道,事情若真如此简单,朝廷诸公,也不会日日争论了。” 话音落下,酒席上一时间竟无人接话。 时樾静静望着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忽然道:“顾兄,你当真不知道吗?” 顾长安笑了笑,端起了手边的酒杯:“知道的人未必肯说,不知道的人说了也未必对,依我之见,还是喝酒吧。”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笑了出来。 时樾的神色也松了下来,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顾兄此言,倒是比我稳重得多。” 顾长安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不是稳重,只是觉得,自己知道得还太少。”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酒席上的众人,也默契地将话锋重新转回经义、文章与即将到来的恩科。 客舍之外,一阵秋风缓缓掠过庭院,将廊下灯火吹得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