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富强胡同，她又去了一趟景山胡同的加工坊。 刚进前院，就听见缝纫机声从里面传出来。 院里一边堆着待送进去的布料，另一边放着几筐做好的衣服，筐口盖得严实。 周桂英正坐在廊下剪线头，膝上搁着一件新做的衣服，剪刀开合得飞快。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她抬头望去。 看见是姜夏，她当即把手里的剪刀和衣服放下：“夏夏，你来了。” “大嫂。”姜夏笑着打招呼。 周桂英把剪刀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线，笑道：“你是来看账本的吧。” 说着就拉姜夏往里走，脚步一贯风风火火。 加工坊里十几台缝纫机有人轮着用，机声停一阵、响一阵。 有人在裁布，有人把做好的衣服铺开检查，见姜夏进来，都从手上的活儿里抬起头，齐刷刷的问好：“夏姐好。” 姜夏一一回应。 加工坊有一半的图纸都是她画的。 有的是刘艳敏画的。 只是她平时别的事情都很忙。 至于她画的图纸，定样式和选面料的工作就是刘艳敏在把关。 工人们也知道这间加工坊是谁做主，所以面对姜夏的时候，她们是一点都不敢马虎。 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姜夏，害得姜夏把自己开除了。 毕竟这加工坊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他们只想好好在这里一直干下去。 “云湖他们都去上课了。”周桂英说道，“还有孩子们也去学校了。” “嗯。”姜夏点头，“我知道。” 所以前院除了做工的，就是周桂英和秦云江夫妇在加工坊守着。 秦云江刚搬完一捆布，见姜夏路过，喊了声“夏夏”，又转身去搭手卸货。 到了办公室，周桂英拿钥匙打开柜子，把账本取出来，摞在桌上：“夏夏，你在这里坐着看，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辛苦大嫂了。”姜夏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跟我客气什么。”周桂英说完就往外走，临出门还顺手把窗户推开了些。 姜夏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然后开始看加工坊的账。 进了多少布，出了多少衣服，工钱和各项花销，各有记录。 加工坊的账看完之后，她拿起另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的是服装店每日的营业额和往来账目。 秦云河平时管账，记得细，姜夏看账本的时候省心不少。 她翻到一处停下来，用笔在旁边作了个记号，继续往后看。 没一会儿，周桂英端了水果、点心和茶水进来，瞧见她正认真对账，放轻了脚步：“你先忙，要找什么，喊我一声。” “好。”姜夏头也不抬地回道。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喊周桂英过去看扣子，她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周桂英那火急火燎的声音：“这批别急着包，先把这几个钉牢，卖出去让人家掉了扣子，下次谁还肯来买？” 姜夏抬头往门口看了眼，低头继续翻账本。 周桂英以前做事偶尔拎不清，如今守着加工坊，该她管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 用了一个小时，姜夏把所有账目看完。 她把做过记号的地方单独折了张纸记下，账本照原样放好。 离开前跟周桂英说了一声，让秦云河回来后看看那几处，若是单据没归齐，补齐便是。 “行，我记着。”周桂英把纸收好，又瞧了一眼外头，“这么快就走？不留下吃饭？” “今天还得去研究所。”姜夏示意周桂英把办公室的门锁好。 周桂英见状说道：“那我不留你了，路上慢点儿。” 姜夏应下，出了加工坊，往京市药物研究所去。 昨晚那个冒充外贸部门对接人员的男人，袁振华说过会查。 她并不怀疑袁振华忽悠她，只是对方挑在三种药都要为广交会做准备的时候找上门，来意未免太巧。 研究所里还是往常的样子，走廊上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姜夏上楼，敲开所长办公室的门。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袁振华坐在办公室，看见敲门进来的是姜夏，笑着开口。 “我怕来早了，你这边的事情还没有查出来。”姜夏笑着说道。 袁振华闻言，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你啊你。” 他叫姜夏坐下，桌上的文件却没有立刻合上，姜夏看了一眼，知道有了消息。 “怎样？”姜夏看着袁振华问道，“一个晚上，总算是有点消息了吧？” “上次何干事对数据动手脚，我们查到了一些，但是知道是背后有人。”袁振华说道，“昨天见你的那个男人是何干事的哥哥，昨晚我们拿到了两人见面合谋的证据，一大早就已经交给上面的人处理了。” 姜夏看着他：“动作的确很快。” 袁振华办事不拖泥带水。 有了证据，把人交给该管的人，至少研究所这边不能再让他们碰药材和资料。 可两兄弟一个能在材料登记上做手脚，一个敢在走廊里冒认外贸部门的工作人员，还偏偏等到她离开研究室的时候现身。 光靠他们自己，未必敢把手伸得这样长。 姜夏没把猜测当成证据往外说。 背后的人若真有准备，眼下多半早把能查到的关系撇干净了。 抓住两个动手的人是好事，却还不到松口气的时候。 她在特安局另有任务，知道这趟广交会要留心的不止药品。 研究所的事袁振华会盯，她也得守住自己的分寸。 袁振华见她没继续追问，便换了话头：“这次广交会要去不少人，你要带队吗？” “不了吧。”姜夏摇头。 带队少不了安排住处、交接手续，到了地方还得时时顾着同行的人。 姜夏这次去广交会是有自己的事要办，不想先揽下这个名头，再让别人临时替她收拾琐事。 “你确定吗？”袁振华疑惑地看着姜夏。 往常有姜夏参与的项目，她站出来领头，研究所里的人都习惯了。 结果姜夏这次却拒绝了。 “所长，我到那边可能顾不上。”姜夏没有说得很明白。 “既然你很忙，那让周明远跟宋柳两人去吧。”袁振华知道姜夏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你的药物研究过程，他们两人也参与了，如果你不在的时候，他们还能顶得上。” “可以。”姜夏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药品你盯紧一点，不能有任何一点差错，出发之前，你跟我说声，我再去检查一下。” “好。”袁振华点头。 事情谈妥，姜夏去研究室看了看。 周明远和宋柳正整理资料，听说她不带队，周明远愣了愣，随即又去翻自己手里的记录，问道：“你不带队，我是不是得把这几本都背下来？” “背下来没用，只要别把交给相关人员的资料乱拿出去就行。”姜夏说。 宋柳把材料按项目分好，拿起其中一袋：“带出去的份数，我会再核一遍。” “你俩到地方，先把药品和资料交接清楚。”姜夏看向周明远，“遇上有人越过流程来要东西，不管他说是谁派来的，都让他找带队的人。” 周明远听明白了：“上次那种事，不会再从我这儿出第二回。” 姜夏没再继续多话，该说的说过，周明远与宋柳也不是头一回跟她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