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工作不像普通单位，很多人到了下班时间也不急着走，手里的数据没有核对完，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加班是常事。 不过今天姜夏是第一个离开的。 她从大楼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色，随后朝停在旁边的吉普车走去。 车身被夕阳照出一层暗沉的光，车头擦得很干净，车窗也没有灰尘。 药物研究所里的人陆续出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车上。 这个年代，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已经很不容易，更别说还是军绿色吉普车。 研究所里不少人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遇到下雨，裤脚沾泥是常事。 姜夏开车过来，哪怕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容易被人议论。 一名中年男子停在台阶下，看着吉普车，撇撇嘴说道：“真羡慕姜同志，年纪轻轻就能开上吉普车了。” 话里带着酸意，旁边几个人听见了，脚步都慢下来。 有人低声附和：“是啊，而且她还只是我们研究所的一个挂职研究员。” “年纪轻轻就能带研究小组，背后肯定有人安排。” “人家有本事。”另一个人说道，“上次那个项目的数据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有本事也不能什么都占着吧？研究所这么多人，谁不是熬了多年才走到今天。” 说话的人姓何，是研究所里负责实验材料登记的干事。 他年纪不算大，却在这里待了十几年。 过去几次评优都差了一点，后来便越来越爱计较。 今天他看见姜夏提前下班，又看见她开着吉普车，心里的不舒服便找到了出口。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不一定真的讨厌姜夏，只是看不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得到太多关注。 尤其姜夏不用每天坐班，研究所却愿意给她单独安排研究室，这件事在不少人看来，已经超过了普通挂职研究员的待遇。 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对于姜夏能开车出行没有任何不满。 周明远就是其中之一，他抱着资料从人群里走出来，听见那些话，脚步没有停：“姜老师。” 姜夏回过身：“还有事？” “明天我会先把实验室检查一遍。”周明远说道，“如果器材不够，我直接列单子给袁所长。” 姜夏点头：“好。” “还有，刚才出来的时候碰到袁所长，他让我跟你说一下，研究所里可能会安排一个人来旁听。” 姜夏看着他：“谁？” “暂时没定。”周明远压低声音，“说是为了熟悉流程，不参与核心研究。” 姜夏蹙眉：“如果只是旁听，按规矩来，如果不经过允许乱碰资料，让他立即滚。” “明白。”周明远跟姜夏合作过，也知道她的脾气。 但是她从一开始就专注处理正事，忙完就离开，很多人都没有接触过姜夏，也没亲眼见过姜夏到底多厉害。 就算有结果，一些人会觉得，这里面不一定就全部是姜夏在做。 自然就会在心里升起一些小心思。 姜夏跟周明远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避开旁人，台阶下那些议论声渐渐停了。 姜夏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她没有回头看那些人，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车从哪里来。 这辆车手续齐全，来路清楚。 她做过多少事情，拿过多少荣誉，承担过多少任务，不需要向每个路人说明。 车子驶进胡同，远远便听见咸鱼叫得欢快。 “汪！汪汪！”叫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在通知院里所有人，家里的主心骨回来了。 姜夏把车停稳，刚推开车门，咸鱼便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它身上的黑毛被夜色衬得发亮，眉间那撮白毛格外显眼，跑到姜夏面前先绕了两圈，又回头冲着院门叫。 “知道了，知道了。”姜夏关上车门，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回来了，别叫了。” 咸鱼像是听懂了，尾巴甩得飞快，仍旧守在她身边。 二进院里传来脚步声，云丽兰牵着秦星凝，韩外婆抱着秦星澈，秦星烟和秦星哲跟在旁边。 柳荷、田秀落后几步，手里还拿着孩子们的小外套。 “妈妈……”几个孩子看见姜夏，立刻朝她跑过来。 姜夏张开手，把扑到跟前的孩子全都抱住。 四个孩子年纪相同，力气却不小，秦星凝直接抱住她的腿，秦星哲抓着她的衣角，秦星烟站在旁边仰头看她，秦星澈则伸出两只小手要抱。 “想妈妈了没？”姜夏笑着问道。 “可想了。”秦星凝大嗓门的回答。 “我也想妈妈。”秦星哲笑着说。 秦星烟点头：“想妈妈。” 秦星澈慢了一拍，小手抓住姜夏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想。” 姜夏心里软下来，挨个亲了亲孩子们的额头：“真乖。” “妈妈，我今天又认识了三个字。”秦星烟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我写了五个字。”秦星哲说。 秦星凝立刻不服气：“我也写了五个，比弟弟写得大。” 秦星哲看了她一眼：“你写的是大，不是好。” “我写得大，才能看得清楚。” “你把纸都占满了，当然看得清楚。”两个孩子说着说着就要争起来，云丽兰在旁边笑着拦了一句。 “你们几个别闹妈妈。”云丽兰在旁边笑着说道，“你妈妈在外面忙碌一天了，先让她吃口热乎饭。” “吃饭饭。”秦星凝拉着姜夏朝着二进院走去。 “妈妈带你们先去洗手。”姜夏说着，把孩子们带到水池边洗完手，此时云丽兰跟韩外婆已经把饭菜摆到了院子里的饭桌上。 天气渐渐热起来，院里的葡萄藤已经长出不少叶子。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街坊家做饭的香味。 饭桌上摆着红烧茄子、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韩外婆特意给姜夏留的炖鸡汤。 姜夏刚给孩子们擦干手，刚坐到饭桌前，门外传来咸鱼的叫声。 紧接着就看见秦云海从外面走了进来。 四个孩子看见秦云海，眼眸一亮，齐刷刷地开口喊：“爸爸……” 秦云海脸上的疲惫散了几分，走过去将秦星凝抱起来，又伸手揉了揉秦星哲的头发：“都在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