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夜斟酌了一下措辞，解释道。 “我为你疏导过好几次了，你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你体内蕴含着一股阴寒至极之力，赤阳草属阳，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你的经脉恐怕受不住。” 妃冰柔秀眉蹙得更紧了。 阴阳相冲的道理，她身为顶尖医者自然明白。 可她体内哪来的阴寒至极之力？ 妃冰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谓石女病，只是因为体内的至阴之气淤积成实而已。 她盯着杨无夜看了半晌，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你确定？” “我钻研医道十数年，尚且无法诊断，你仅凭几次疏导，就敢下此断言？” “这样吧！”杨无夜略作沉吟，知道空口无凭，提了个折中的办法。 “仙子若是不信，到时候若能夺得灵药，我可从旁护法，你用极微量的根须进行尝试。” “如此，即便有冲突，我也有把握能帮你疏导出来，可保万无一失。” 妃冰柔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杨无夜的通窍穴之法，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见到过效果的手段。 她决定相信杨无夜一次。 “这样也好。”她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 “可侯府寻药队进山，鹤山势必会被严密封锁，这次，侯府定然不会让我进去。” “不，仙子。” 杨无夜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你想想，你是谁？你可是定北城第一神医！” “摘取灵药，最怕的是什么？” 妃冰柔的眼眸亮起，立刻领会了杨无夜的意思。 “采摘不当，损伤了药性！” “正是如此！” 杨无夜脸上的笑意更浓，接着说道。 “我们不妨假设一下。” “如此珍贵的灵药，若是定北城最厉害的大夫主动上门，说愿意帮忙，确保灵药万无一失地被取回来，侯爷会怎么做？” 妃冰柔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些。 这个想法，她从未有过。 她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别人求她，却忘了自己也是可以主动出击的。 她顺着杨无夜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侯爷肯定会问，我图什么。” “那仙子图什么呢？”杨无也看着妃冰柔，轻声问道。 “我图什么？”妃冰柔略做沉吟，随即说道。 “我只需要小小的一截根须，用来测试对我的病有没有效果？” “是啊！”杨无夜接下她的话头。 “您的要求是如此之低。” “您只需告诉侯爷，身为医者，对这种罕见的灵药充满了好奇，想研究研究，只要一小截根须就行。” “用一小截根须，换来神医出手，保证灵药的完整，这笔买卖，侯爷怎么算都不亏。” “他断然不会拒绝！” 说到这里，杨无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您还可以顺便跟侯爷提一嘴，你想要那只守护妖兽的尸体和内丹。” 妃冰柔唇角露出一抹动人的轻笑。 “你这滑头！” “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你的妖兽精血和内丹。” 她笑意盈然地轻轻晃了晃头。 “一头凝形境的妖兽虽然也珍贵，但和赤阳草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 “而且，我要这个作为报酬，更加合情合理。” “甚至有林总管这位大高手在，我连出手都可以省了。” “仙子英明。”杨无夜立刻拍了句响亮的马屁。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妃冰柔口有些渴了，端起石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随后才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我便可以正明光大地加入寻药队。” “届时，我再以缺个打下手的为由，找林总管把你讨过来，想必他也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 “只要你跟在我身边，四少爷的人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杨无夜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仙子大恩，杨无夜没齿难忘！” “帮您拿药箱，递银针，端茶送水啥的，我保证比谁都干得好！” 妃冰柔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若有所思。 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既解决了她无法进山的难题，又顺理成章地达成了目的。 她什么力都不用出，只需要跟着寻药队走一遭，就能得到一截赤阳草的根须。 而杨无夜，不但跟着自己，安全有了保障，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妖兽内丹和精血。 他不仅医术诡异，心思竟也如此缜密。 整件事里，他得到的好处最大，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可她偏偏生不起气来，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仙子？” 杨无夜见她半天不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 “噗嗤！” 妃冰柔看着杨无夜那张满含期盼的脸，终于忍不住，嫣然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让整个院子里的花都黯然失色。 一时间，杨无夜眼睛瞪大，竟看呆了。 “好吧，我答应了。” 妃冰柔眉梢含笑，伸出葱葱玉指，虚点了杨无夜一下。 “鹤山之行，你便做我的随身药童。” “给我端茶送水，舒缓疲惫，疏通经络，一样都不能少。” 杨无夜大喜过望，立刻应下。 “无夜，能得仙子垂怜，求之不得！” 妃冰柔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竹哨，递了过来。 “这是我特制的哨子，吹响之后，哨音方圆三里内只有我能分辨。” “你拿着以防万一吧！” 杨无夜接过竹哨，入手微凉，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体香。 “多谢仙子。” “谢就不必了。”妃冰柔摆了摆手，随即站起身。 “你等等，我再给你拿样东西。” 她说着，迈步进了里屋，很快拿着一把连鞘的匕首走了出来。 她走到近前，将匕首递了过来。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拿着防身用。” 杨无夜接过来，拔出一截，寒光晃眼。 他不禁有些迟疑。 “这太贵重了。” “一把刀而已。” 妃冰柔不以为意，重新坐下。 杨无夜握着这柄价值不菲的神兵，看着眼前清冷如仙的佳人，心中百感交集。 “仙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不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太唐突。 妃冰柔也怔了怔，随即耳根泛起一点红。 “你死了，可就没人给我治病了。” 不过她并没有回避，反而迎上杨无夜的目光，语气也变得认真。 “杨无夜，你记住，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的希望也就断了。”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杨无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仙子放心，我这人，命还算硬。” 妃冰柔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竟是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这一眼，竟带上了罕见的娇嗔韵味。 “好了，不留你了，尽早回去准备吧。” 她拿起书，重新垂下眼帘，做出送客的意思。 “仙子保重，告辞！” 杨无夜珍重地将东西收好，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又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杨无夜。” “嗯。”杨无夜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石亭中，佳人未曾抬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我会帮你突破武师的。” “好。” 杨无夜心头一暖，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没再停留，迈开大步离去。 鹤山，我已准备好！ 四少爷，你又会怎么出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