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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重镇:第十四章:草贼复攻郓州

乾符四年二月二十五日,黄巢领一万五千余草寇,再攻郓州。 薛崇得报,率陈泰、李崇义等将登城观望,但见城外黑压压一片,自城外一箭之地开外,直至五六里外的汶水,遍地皆是草寇,堪称漫山遍野。 那阵势,惊得薛崇面色发白,便是李崇义、张彦武等牙将,也一个个神情凝重,惊骇莫名。 “看你等干的好事!” 站在陈泰身后的王峻冷哼一声,出言讥嘲李崇义等人:“城外这些草贼,怕是要多谢你等当日不救东平,养贼为患,方能养出今日这般声势。……若今日城破,皆是你等罪过!” 李崇义、张彦武等人脸色涨红,怒视王峻,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想来他们此刻也有些后悔,奈何为时已晚。 “王峻。”眼见在旁的薛崇听了面色愈发惊惶,陈泰开口制止,旋即宽慰薛崇道:“节帅,草军虽人数众多,然装备并不齐全,大半无甲,想来多是近期新聚拢的亡命之徒,我等据城而守,依托城墙,齐心御敌,必能将其击退。” 说着,他令薛崇亲兵取来椅子,扶薛崇坐下。 薛崇听了,心下稍安,但面上忧容却仍难褪去,坐在椅中,如坐针毡。 此时李崇义面带犹豫走近陈泰,低声道:“陈十将,大敌当前,往日恩怨权且放一边,今日先共守此城,余下日后再议,可好?” 陈泰略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崇义一眼,旋即缓缓点头:“好。” 说罢,他目光掠过城外的草军,见其阵中还有两辆井阑,两辆云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对李崇义道:“不想草贼这些日子还造了四架攻城器械。待会开战,须先防这四架器械,若有机会,当先烧毁,否则隐患太大。” “这帮该死的草寇,竟也懂得打造井阑……”李崇义点头附和之余,不禁低声开骂,心中愈发后悔当初未派兵骚扰草军攻取东平,面色也由此愈发难看。 而此时草军阵前,大将孟楷正对麾下部将郑瑀下令:“那日你失职,叫郓州兵袭了粮草,巢帅宽仁,免你罪罚,着你将功赎罪。今日攻郓州,你为先锋,若不能克……” “愿二罪并罚!”郑瑀抱拳正色道。 “好。”孟楷满意点头。 时大将盖洪亦在旁,见孟楷交代完毕,遂道:“可要再派人向城上喊话,威慑一番?” 孟楷眉头微皱,迟疑道:“薛崇手下有个年轻小将,箭不虚发,甚是厉害。若再派人喊话,威慑不成,反叫他射死,岂非白白折了士气?” 说着,他忽然望见与李崇义并肩立于郓州城上望台的陈泰,心中一动,对郑瑀道:“那日你说,袭我军粮草的,也是一名面相稚嫩的郓州小将,你且仔细瞧瞧,可是此人?” 郑瑀不好推却,只得硬着头皮凑近城墙观瞧。 为防被那神箭手射死,他特地带了一面盾牌,举在身前,策马一路疾驰至郓州城下。 城上王峻见状,哈哈大笑,对陈泰道:“昔日十将连发三箭,毙敌三人,令草贼胆寒。今日复来搦战,竟还举着面盾,这是生怕被十将射死啊!” 城上守军听了,纷纷附和而笑,压抑凝重之气,随之散去几分。 便是素来忌惮陈泰的李崇义,此刻望向城下郑瑀的目光,亦添了几分得意与轻蔑。 而此时,郑瑀也已认出城上的陈泰正是那晚率人偷袭草营的郓州小将,心下更添几分畏惧,左手举盾,右手指城,高声喝道:“城上那小将,可还认得我?” 陈泰目光扫过城下郑瑀,虽说一眼已认出,却不作理会。 “你认得此人?”李崇义好奇问道。 陈泰平静道:“那晚我率人袭草营,撤退时被此人带兵追上,可惜当时砍得轻了些,未能一刀斩了他。” “……”李崇义看看陈泰,又看看城下郑瑀,欲言又止,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城下,郑瑀见陈泰仍不回应,竟也不气恼,再次激将道:“那小将,可敢通名?” 记得那晚他撞见陈泰时,也曾使激将法,想激陈泰自报名讳,可惜后者并不理会。今日他故技重施,陈泰碍于己方士气,却不好再不回应,遂开口道:“郓州,陈泰!” 李崇义颇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眼陈泰,倒也没说什么。 城下,郑瑀得了陈泰姓名,本欲拨马离开,细想一下又勒住缰绳,指城喝道:“陈十将,我观你是少年英豪,我家巢帅素来喜爱豪杰,你一身本领,何必屈身于薛崇那一介草包之下,不如……” 话音未落,他忽见城上陈泰取弓搭箭,朝自己瞄准,骇得魂飞魄散,当即拨马便走。 甚至逃归本阵时,还以极别扭的姿势用盾牌死死护住后背,唯恐被陈泰一箭射死。 见这厮防得严实,陈泰将瞄准的准心稍稍下移,一箭射中其胯下战马。 那战马臀部中箭,悲鸣一声,前蹄一曲,跪倒在地,连带着郑瑀亦掀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 “哈哈哈——” 以王峻带头,郓州城上守军一阵哄笑,士气大振,便是李崇义,嘴角也扬起几分冷笑。 反观对面草军,却笑不出来,尤其是策马立于阵前的孟楷、盖洪两名大将,面色更是难看。 好在孟楷早在上回攻城时便已见识过陈泰的箭术,因此郑瑀狼狈而归,他也不曾训斥,只是询问:“可是同一人?” “是。”众目睽睽之下,郑瑀忍着肩伤未愈的疼痛,按捺当众出丑的羞耻,强自绷着脸道:“正是那夜袭我营寨、烧我粮草的郓州小将,此人姓陈名泰。” “陈泰。”孟楷喃喃念了两句,随即对身边亲兵道:“去禀巢帅,就说城上那名神射手,正是那日烧我粮草的郓州小将,名叫陈泰。” “是。”亲兵应声而去。 随后,孟楷又将目光投向郑瑀,吩咐道:“准备攻城吧。” “遵令!” 一声令下,一万五千草军便有了动作,由草将韩韬、田锐各率两千人,分攻郓州东西两墙,南城墙则交由郑瑀,同样率两千人。 唯北城墙不攻,正是围三阙一之法。 至于孟楷,则亲自在阵前督战。 “攻城!” 随着郑瑀高举利剑指向郓州南城墙,他率下两千草寇一齐出动,在号角与战鼓声中,扛着长梯,乱糟糟涌向郓州南城墙。 二月下旬,郓州一带冰雪已开始消融,原本冻结的护城河,冰层也逐渐变得薄脆,甚至近岸处已能看到活水。 冲在最前的草寇未经辨查,一脚踏上冰层,随着冰面应声裂开,当即掉入刺骨的冰水,冻得浑身发抖。 后方草寇见状,纷纷将长梯横架在护城河上,踩着长梯过河。 而期间郓州守军可不会干等,随着李崇义一声令下,城上箭如雨下。 就连陈泰,亦站在望台上,不断抽箭、射箭,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凡是未携带盾牌的草寇,皆是他瞄准目标。 而他射出的箭矢,基本支支命中,或中草寇胸腹,或中面部,鲜有失手,顷刻间便射倒、击毙十余人。 那箭术,被正指挥城头守军的李崇义瞥见,只觉头皮发麻。 同样感觉头皮发麻的,还有指挥先锋草寇攻城的郑瑀,以及在大军阵前督战的孟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