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银河惨白的脸色，阎锡山额头渗出的冷汗，段祺瑞攥得发白的指节…… 房间内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清晰地映在张学宸的眼底。 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帮在各自地盘上翻云覆覆雨的老狐狸，终于被他彻底敲醒了。 “伯卿啊……” 良久，还是段祺瑞最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叹服。 那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后辈的欣赏，更有对自己处境的深深无奈。 “就算你说的都对，鬼子真打的这主意，可那又能怎么样？” 段祺瑞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总不会觉得，就凭你这几句话，就能让全国统一，所有人都听你张少帅的号令吧？” 这话一出，刚刚缓过神来的阎锡山和冯国璋等人，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实呢？ 现实是，大家各为其主，谁也不服谁！ 张学宸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众人看不懂的锋芒。 “段伯伯，那是自然。” “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张学宸还没那本事。”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紧张的脸上稍作停留，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既然做不到，那不妨……” “就真刀真枪打一场，摆开阵势，见个真章！” 轰！ 此话一出，段祺瑞、阎锡山、冯国璋几个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到了极点！ 跟奉军打？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 就他们手里那点家底，别说打了，够不够奉军塞牙缝的都难说！ 看着几人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张学宸心中冷笑，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缓缓踱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跪得笔直的卢小嘉，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没了刚才的杀气。 “当然，还有一个法子。” “那不如，咱们合伙演一场戏。” 演戏？ 几个人当场就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张学宸的思路。 冯国璋那张胖脸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张公子，演戏？演什么戏？” 张学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咱们就唱一出大戏，把整个龙国，当成咱们的戏台！” “鬼子不是想看咱们自己人打内战，好趁机抢咱们的地盘吗？” “行啊！” “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反过来，把他们鬼子的家底，都给它掏空！” “老袁不是想当皇帝吗？什么时候反他，怎么反，这主动权，得攥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在这之前，咱们大可借着这个由头，找鬼子要枪、要炮、要大洋！” “等先把外患解决了，咱们关内的事，关起门来慢慢谈。” “到时候，是打是和，都好说！” 张学宸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鬼子不是愿意给支援吗？行，咱们就要！” “缺什么，就跟他们要什么！” “我倒要看看，他东瀛帝国的家底到底有多厚，能不能经得住咱们这么掏！” 嘶——！ 阎锡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学宸，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年轻人。 高！ 实在是高！ 这他娘的哪里是阳谋，这简直是把鬼子按在地上，明抢啊！ “张公子……高啊！”阎锡山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法子真行！真这么干成了，咱们……咱们可不都成民族英雄了！” 段祺瑞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他眼中精光一闪，彻底明白了。 “伯卿，你的意思我懂了。” “就是咱们关内，私底下先讲和，稳住局面。” “对外，就装出剑拔弩张的样子，拿这个当由头，逼着鬼子不停地给咱们援助。” “咱们正好借着这些东西，布置全国的大局！” “没错！”张学宸重重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诚恳。 “我张学宸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我信得过在座诸位，都不是那种拿国家安危当儿戏的人。” “咱们先联手对付外人，把外敌收拾了。” “国内的事，谁掌权、怎么定，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再商量！” 一直沉默的杨银河此刻也彻底琢磨过味儿来了，他激动地站起身。 “张少帅，我同意！我这就给我爹去信，让他派人跟马家军那边商量！” “这法子，马家军那边也绝对不会不同意，这可是两头都占便宜的好事！” “好！”阎老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晃，“我阎老西这次，就站你们奉天这边！我回去就跟我那些老弟兄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出戏给唱圆满了！” 一场决定了龙国未来走向的密谈，很快就散了。 众人心事重重，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奋，匆匆离去。 蔡锷却独自留了下来，脚步未动。 正要上车的段祺瑞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了车里。 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套房里，蔡锷站在窗边，看着远去的车灯，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张学宸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 蔡锷自然地接过，又掏出火柴，擦着了，先给张学宸点上，然后才点了自己的。 烟雾缭绕中，蔡锷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张公子，我是真佩服你的本事。” “奉天让你经营得铁板一块不说，还能把对面阵营的人，都拉到自己这边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真要是奉军打算入关，段祺瑞这帮人不仅不会拦着，反倒会借着推翻老袁称帝的由头跟你结盟。” “可等把老袁推倒了，他们转头，就得把矛头对准你奉天。” “可你就这么几句话，生生把所有人的矛头，都转到鬼子身上去了。” 张学宸摆了摆手，道：“奉天眼下正得休养生息，这时候奉军入关平乱，得不偿失。最起码，我得先稳上一个多月。等时候到了，他们是打是谈，还不都由我说了算？跟我玩硬的，他们还不够格。” 说着张学宸话锋一转：“行了蔡将军，不说我了，说说你。你那边，都拿定主意了？” 蔡锷点了点头：“拿定了。就是有一桩，我想求张公子给我一句准话，一个保证。” 张学宸抬了抬下巴：“你说。” 蔡锷沉声道：“我希望，将来真有一天你能统领整个龙国，滇军上下全听你调遣都无妨。但我只求一件事——将来的龙国，能变成如今奉天三省的模样，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张学宸看着他，语气笃定：“蔡将军放心，断不会让你失望。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滇军的大权旁落，你有几成把握能把军权收回来？” 蔡锷一愣，抬眼看向他：“张公子的意思，是打算入关了？” 张学宸淡淡道：“不出今年，自有安排。” 蔡锷松了口气：“那就好。至于滇军的军权，虽说我现在不是都督了，但我有九成把握，滇军将士的心都在我这儿，都听我的。” 张学宸颔首：“好。既然你有九成把握，那我便给你十成的底气。我会派人安排，把你顺顺当当救出北平。至于现在那个滇军都督唐继尧，你自己看着办——是剁是砍，是留是除，都随你心意，我这边会派人暗中搭把手。 就是有一桩事我得问问，这段日子滇军让姓唐的攥着，底下的人心，会不会变？” 蔡锷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张公子尽管放心。滇军是国家的军队，绝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