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仲恺清了清嗓子，决定将话说得更透彻些。 “所以张少帅，我此来，绝非特意吹捧张家。” “而是您这段时间所做之事，全天下的有识之士，都看在眼里——不惧列强，力挫鬼子，保住了我龙国的颜面与疆土！” “孙先生与我等在东瀛之时，也曾听闻少帅您十分拥护三民主义，思想开明。” “如今，北平那位袁大总统倒行逆施，妄图恢复帝制，已是背离民心，人神共愤！” 廖仲恺的语气激昂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孙先生已经决定，重新组建革命军，发文声讨北洋！” “这次我过来，正是代表孙先生，希望少帅您能审时度势，加入我们革命军，共商救国大计！” 话音落下，廖仲恺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学宸，等待着那句他期盼已久的答复。 而张学宸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廖仲恺被看得心里直发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廖仲恺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张少帅，不知……您是什么意思？到底愿不愿意加入我们革命军？” 张学宸终于动了。 “我没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们总把别人当傻子。” 轰！ 廖仲恺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猛地站起身，脸色一沉。 “张少帅！这是国家大事，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什么叫把别人当傻子？少帅若是有不同的想法，大可以直说，何必出言不逊！” “好。” 张学宸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就跟你说几句实在的。” “第一，我们奉军，我们张家，虽然认同三民主义，也愿意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谋些好处。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屈居人下，听人号令！” “这世道，谁没点野心？我有，老袁有，你廖先生有，孙先生，他也有！” 张学宸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 “第二，你们嘴里的革命军，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杆枪？老袁再不济，手底下也能调动几十万人马。你们呢？恐怕现在就剩下一个名头了吧？” “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跑过来，画个大饼，就想让我奉军三十万弟兄，都听你们的调遣？” “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 张学宸身子前倾，盯着廖仲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别的我不多说，就这三十万大军的开拔费，你们给得起吗？” “按人头算，一人五块大洋，再加上弹药消耗、后勤，五百万大洋，你们拿得出来吗？” 廖仲恺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学宸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冷得像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奉军现在在做什么？是在虎山，在关东州，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 “你们革命军倒好，一开口，就想让我们调转枪口，不打鬼子了，去关内打内战。” “你觉得，是你蠢，还是我蠢？” “所以，别把别人当傻子，更别把我张学宸，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廖仲恺被这三连问砸得头晕目眩，盯着张学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张少帅！你……你怎可如此无礼！” “救国大事，怎么能用银钱来衡量？更何况，讨伐袁贼，不是内战，是拯救龙国的必经之路！” “少帅当以天下为公，此乃大势所趋，难道你要违背天下人的心愿吗？” “天下人的心愿？” 张学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廖先生，难道你不觉得，如今的奉天，才是龙国民心所向的地方吗？” “这里的百姓，日子安稳，不用受战乱之苦。有我奉军挡着外敌，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买卖，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学堂念书！” “你们嘴里的革命军，能做到这些吗？” 张学宸站起身，踱到地图前，目光幽深。 “孙先生当年提出的理念，确实振聋发聩，人人追随。可他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总统之位让给了老袁。” “如今这局面，追根究底，和他脱不了干系！” “别跟我扯什么列强反对、国际形势！能打下江山却坐不稳，这已经说明了本质问题！” “所以，在我看来，孙先生只适合做一个引路的人，一个精神领袖，他不是当掌权者的料！” “再说了，孙先生的追随者，如今大半都在山东吧？就凭区区一省之力，就想对付整个北洋，你觉得，现实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廖仲恺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彻底浇灭。 “张少帅！你……你怎么能如此出言无状！孙先生才是……才是龙国的未来！” “未来？” 张学呈转过身，眼神平静。 “我也不跟你扯别的了。想让我们张家屈居人下，听你们使唤，等你们什么时候，实力能跟我们奉军相当了，再来谈这件事。” 张学宸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现在缺武器。” “这样吧，孙先生做的一些事，我也挺认同，值得我学。你回去转告孙先生，就说我奉军现在外患未除，暂时抽不开身。” “我以个人名义，赞助你们五千杆枪。” 廖仲恺一下子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张少帅，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张学宸淡淡道。 廖仲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急忙追问： “是……是那种奉军新换装的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吗？” 张学宸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那你可想多了。” “我不收你们钱，你们还挑挑拣拣的？” “就三八大盖。” “行！行吧！” 廖仲恺的喜悦压过了那点失望，有总比没有强！ “虽说这次没能达成合作，但您的心意，我一定转告孙先生！多谢少帅了！” 廖仲恺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道： “既然事已谈完，那我就告辞了。” “慢走。” 张学宸头也没回。 廖仲恺快步走出办公室，仿佛生怕他反悔。 门关上后，秦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解。 “少帅，真要给他们武器啊？那可是五千杆枪呢！” 张学宸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去，把仓库里那批最旧的三八大盖给他们送去。” 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再说了，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秦烈更纳闷了。 “少帅，这……免费给的，怎么还是好买卖啊？” 张学宸瞥了他一眼，笑道： “一来，那些三八大盖咱们奉军也用不上了，淘汰的货色，给他们也就给了，还能清清库存。” “二来，这些枪到了他们手里，他们是拿去打谁的？” 秦烈恍然大悟：“打北洋！打老袁！” “这就对了。” 张学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支免费的生力军，不用白不用。让他们去关内闹，闹得越大越好，还能帮咱们吸引老袁的火力，何乐而不为？” 秦烈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 “还是少帅您脑子好使！卑职这就去办！”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通讯员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啪地一个立正。 “少帅！北平来的加急电报！” 张学宸眼皮一抬。 “什么事？” 通讯员双手呈上电报，沉声说道： “北平的袁大总统又来电催促了，说……说后天就是宴会之期，请您和大帅，务必到场。” 张学宸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知道了，下去吧。” “是！” 通讯员敬礼后，迅速退了出去。 秦烈看着那份电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少帅，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啊！ 张学宸缓缓靠在椅背上，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这鸿门宴，到底能摆出来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