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作战参谋满脸崇拜地看着杨宇霆，语气里满是后怕。 “参谋长，幸亏您提前看穿了鬼子的主意，不然咱们可就惨了，到时候怎么跟少帅交代啊。” 另一个参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话道： “可不是嘛！按原先的情况，鬼子从地道里破土出来，摸到咱们的重火力阵地，统共也就二十秒的功夫！” “这么短的时间，第一道防线的弟兄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真要是让鬼子占了重机枪阵地，掉转枪口打咱们，那可就出大事了，咱们得损失老些人！” 听着部下们的议论，站在地图前的杨宇霆，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宇霆摆了摆手，脸上不见丝毫骄傲，语气平淡。 “我也就是看他们光放炮不进攻，心里觉得奇怪，瞎猜的。”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众人闻言，心中对这位参谋长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这哪里是瞎猜，分明是洞若观火！ 一个通讯员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啪地一个立正。 “参谋长，三角区域驻军急电！” 杨宇霆眼神一凛。 “念。” 通讯员不敢怠慢，当即展开电报，大声念道： “报告参谋长！驻军急电，发现大批鬼子登陆的身影，正从下游强渡，人数……人数大概有两个步兵联队！” “什么？ 指挥部里刚刚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两个联队！ 杨宇霆的眉头仅仅是皱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鬼子还有后手。 “这么多人？” 杨宇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对身旁的通讯员下令。 “立刻给周文虎发电！” “让他按我之前给的坐标，立刻用重炮轰开三角口上游的堤坝！” “把上游的积水，全给老子引到三角口来！” 杨宇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整个指挥部都为之一静。 “老子倒要看看，这两个鬼子步兵联队，有多少条命，能扛得住这口子的水！” 那通讯员被这股杀气激得一个哆嗦，猛地挺直腰杆。 “是！” 敬了个军礼，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三角口区域。 两门早就校准了坐标的重炮，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轰！” “轰！” 炮弹拖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砸在堤坝最薄弱的位置。 而在三角口下方的鸭绿江里，浑浊的江水中，密密麻麻的鬼子就像下锅的饺子，悍不畏死地往死水里跳。 他们身上绑着简易的浮具，拼命地划着水，朝着对岸游去。 军官们站在船上，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快点游！冲到对岸去，抢占高地！” “为了帝国的荣耀，板载！ 守在三角口阵地的，是第111师的35团。 看着江里已经游到河中间，黑压压一片的鬼子，阵地上的奉军战士一个个眼里都冒出了凶光。 一个战士探出半个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咋舌。 “连长，这帮鬼子是疯了吧？我瞅着起码好几千人，全奔咱们这儿来了！” 连长刚想开口，一颗子弹嗖的一声，飞了过去。 “他娘的！” 连长把头一缩，破口大骂。 “这帮狗日的鬼子，枪法怎么时好时坏的！” 连长对着战壕里大吼： “妈的，都不用藏了！机枪手都别露头，把枪架在战壕沿上，枪口对准河中间，给老子往死里扫！” “有优势不用那是傻子！他们在水里连个掩体都没有，给老子打！” 说着，他自己抄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往战壕上一架，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河心，狠狠扣动了扳机！ “嗒嗒嗒嗒嗒——！” 阵地上所有的战士都有样学样。 一时间，整个战壕上看不见一个人头，只有一杆杆黑洞洞的枪管伸在外面，对着鸭绿江里的鬼子玩命地倾泻着弹雨！ 三角口的两门重炮，也在不间断地轰击着那道脆弱的堤坝。 终于！ 在某一刻！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堤坝被数发炮弹同时命中，轰然垮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上游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找到了宣泄口，咆哮着涌了进来！ 水流湍急，甚至连河底厚厚的淤泥都被裹挟着，形成一股黄褐色的洪流！ 在后续炮弹的不断帮助下，缺口越来越大，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穿了整个三角口！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 原先三角口底下近乎平静的死水，瞬间被搅动，泛起波纹，随即波纹越来越密，最后化作一个个吞噬生命的湍急浪头！ “啊——！” “救命！” 江水里的鬼子瞬间乱了阵脚，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狂暴的洪流就将他们彻底吞没！ 只一瞬间，三角口这段鸭绿江的死水，就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数不清的鬼子尸体、残肢断臂，混杂在血水之中，翻滚着朝下游冲去！ 即便如此，还是有大约一千多名鬼子，靠着玩命的冲锋和一点运气，冲上了岸。 而他们的身后，河对岸，还剩下三千多名惊魂未定的同伴。 这意味着，光是渡河这一阵子，35团就在河里，干掉了鬼子整整一个大队的人马！ 看着这个战果，连35团的团长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些冲上了岸的一千多个鬼子，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借着地形和奉军对射，更多的人，则是就地疯狂地挖掘工事，试图稳住脚跟。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虎山战线各处的枪炮声，才慢慢稀落下来。 作战指挥部里，一个作战参谋拿着一封刚刚汇总好的电报，快步走到杨宇霆跟前，挺身汇报： “参谋长，三角口的战报出来了。” “三十五团以伤亡四百三十七人的代价，将登陆的一千多名鬼子……全部剿灭！” “另外，各防线汇总下来，这帮鬼子学会了挖地道，时不时就从各个方向钻出来偷袭。” “零零散散加起来，快有一个师团的人被我们击溃。不过……里头有相当一部分是二鬼子，就是朝仙人改编的部队。” “目前，我军各部总伤亡约一千余人。确认击毙的鬼子和二鬼子，合计超过五千人！” “昨夜炮战，我111、112两个师，共计打出去差不多三万发炮弹。火炮因为连续速射损耗，再加上被鬼子炮火炸毁的，一共损失了二十五门。” “不过，我估摸着鬼子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损失的火炮，起码在五十门以上！” 听着这份堪称大捷的战报，杨宇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鬼子伤亡是奉军的五倍。 可他心里清楚，打死的那五千多人里，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从朝仙拉来的二鬼子炮灰。 看着是打了大胜仗，可奉军是防守方，占尽了地利的便宜。 这一仗，赢得侥幸，也赢得惨烈。 杨宇霆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扫过虎山防线的每一寸土地。 “接下来的攻防战，才是最难打的。” “发电报给各驻防部队！” “命令他们，死死守住自己的阵地！后勤队伍必须保证每个阵地的弹药都够用！” “总之一句话，弹药绝亏不了他们，但必须保证，人在阵地在！” 杨宇霆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鬼子这次是掏了老底来的，想一口把咱们吞掉，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死在这儿！” 杨宇霆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传遍了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 “告诉各个阵地，六天之内，谁敢丢了阵地，谁就是奉天的罪人！” “守住这六天，那就是奉天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