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西装，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子，在两名卫兵的引路下，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冯国璋双眼微微眯起，如同一头审视猎物的猛虎，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一旁的萧耀南则站起身，冲着杨宇霆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杨宇霆将一切尽收眼底，脚步停在办公桌前。 不等他开口，冯国璋已然率先发话，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子疏离和试探： “杨总长，你的大名，我老冯早就如雷贯耳！” “怎么来之前也不提前捎句话，我也好备下宴席，好好招待你一番！” 杨宇霆闻言，脸上笑意不变，对着冯国璋拱了拱手，从容回话： “冯大帅太过客气。” “此番邻葛奉命南下，乃是为了商议一件要事。” 冯国璋和萧耀南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警惕。 冯国璋当即挥了挥手，对左右吩咐道： “你们，全都退下。” “是！” 引路的两名卫兵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三人。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三人依次落座。 萧耀南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地开口试探： “不知杨总长此番远道而来，是奉了张大帅的命令还是？”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他就是要摸清楚，如今的奉天，到底是老帅张佐霖说了算，还是那个行事狠辣的少帅张学宸，已经彻底手握实权！ 若是张作霖主事，那凡事都还有周旋谋划的余地。 可一旦是张学宸那个疯子拍板，便意味着奉军底气十足，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杨宇霆是何等人物，瞬间就听透了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淡淡一笑，并不直接回答。 “萧总长何必着急发问。” “不如，先瞧瞧我们少帅托我给二位送来的薄礼。” 说着，他伸出手，将那只精美的礼盒，轻轻推到了二人面前。 冯国璋眉头猛地一蹙，萧耀南伸手，缓缓掀开了盒盖。 下一秒，他与冯国璋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只见那名贵的礼盒之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古玩字画。 有的，只是一枚锃亮的袁大头，以及一枚黄澄澄的金属光泽的子弹！ 一枚大洋，一枚子弹。 萧耀南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邻葛兄，你这是什么用意？！” 冯国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桌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一块大洋配一颗子弹？ 这他娘的不是合作，这分明就是上门示威，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面对两人的怒意，杨宇霆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没看到他们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二位不必动气。” “冯大帅，萧总长，先冷静。” “我说过，今日我是奉命前来谈合作，绝非上门挑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冯国璋身上，不慌不忙地开口： “冯大帅，我替我们少帅问你一句话。” “坐到你如今这个位置，你觉得，是枪管用，还是钱财管用？” 冯国璋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我老冯又不是糊涂人！自然是枪更要紧！” “大帅爽快。” 杨宇霆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竟是将礼盒里的那枚大洋拿了出来，揣进自己口袋。 “既然大帅认准枪械为重，那这块大洋，我替少帅收回。” “这枚子弹，便赠予大帅了。” 这话一出，冯国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杨宇霆！” “难不成张学宸那个小王八蛋，是派你专程过来戏耍我老冯的？！” 怒吼声，在屋内回荡。 可杨宇霆的神色，依旧半点波澜不起。 “冯大帅此言差矣。” “这是我们奉天兵工厂自研自产的新式子弹。” “眼下，我们兵工厂的整套生产线，早已完全成熟。” 他拿起那枚子弹，放在指尖把玩，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咱们改良后的子弹，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都远胜过鬼子现役的制式步兵弹，这些，可都是经过实打实的试验验证过的。” 冯国璋闻言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将信将疑地伸手，从杨宇霆手中接过那枚子弹，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只看了一眼，他这位行伍出身的老将，眼神就变了。 这子弹的做工，竟是前所未有的精良！ 他越看，心中越是惊叹。 杨宇霆见火候已到，顺势抛出了第一记重磅炸弹，点明了来意。 “方才萧总长问我，是奉谁的命令而来。” “如今我便明说。” “我是奉我们少帅之命，专程南下！” 冯国璋的脸色骤然剧变，死死盯着杨宇霆。 “杨总长，你可知……你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奉老帅之命，和奉少帅之命，这其中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杨宇霆却只是轻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中轻重，我自然清楚。” “少帅也早料到二位会有此一问，所以特意让我带来了第二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陡然变得张扬而霸道！ “放眼如今整个关内，有几个人，敢和我奉军撕破脸皮，真刀真枪地开战？” “动手之前，他们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颗脑袋！” “就凭那些个一手握着枪，一手抽着大烟的双枪将？” “这样兵马，拿什么来跟我奉军抗衡？！” 一番话，说得冯国璋与萧耀南二人脸色阵青阵白，死死咬着牙，满心的愤懑与憋屈，却偏偏一个字都无从发作！ 因为杨宇霆说的，是事实！ 是血淋淋，让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 眼看震慑已经足够，杨宇霆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 “二位不必动怒。” “冯大帅，你和那位袁大总统之间，本就心存隔阂。当年若是没有他从中处处阻挠，如今坐在大总统位置上的人，说不定就是你了。” “这次少帅派我过来，只为传递两件事。” “第一，奉军对外售卖军械。仿制改良版的三八大盖，一共三万条，配套杀伤力更强的自产步兵弹，一并供货。” “三万条枪，足足能武装三个满编师！这般规模的军械，就算是鬼子，一时间也拿不出来！” “第二……” 杨宇霆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位袁大总统。” “倘若，老袁执意要恢复帝制，冯大帅……你打算作何应对？” “这对你而言，本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曾，仔细盘算过？” 话音落下。 整间屋子，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袁时凯要复辟称帝？ 冯国璋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 一旦袁世凯真的倒行逆施，复辟称帝，天下势必大乱！ 而这乱世，便是他冯国璋的时机！ “袁时凯打算复辟帝制这件事，你们奉天，是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 冯国璋当即开口发问，他连同身旁的萧耀南，两道目光如同利剑，死死锁在杨宇霆身上。 关于复辟的风声，他们这边，可是连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杨宇霆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消息来源，是奉天的私事，不便多说。” “这条消息，就当是咱们这笔军火买卖，附赠给大帅的人情。” “大帅若是不抓紧扩充军备，往后袁时凯真的推行帝制，你手中这点人，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冯国璋不再追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 他直奔正题，眼中精光爆闪： “报个实价！” “三万杆仿制三八大盖，再搭配足量弹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三万条枪，我全数吃下！弹药，我预备采购三千万发！” 杨宇霆闻言，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冯大帅果然是痛快人！” “鬼子原厂的三八大盖，一杆就要十四块大洋，市价大帅心里有数，我也就不绕弯子。” “咱们奉天改良仿制款，一杆，只收十块大洋！” “什么？ 饶是冯国璋久经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失态惊呼。 “十块？此话当真？” 也难怪他这般激动！ 一杆枪直接便宜四块大洋，三万杆枪，总价直接就省下了足足十二万大洋！ 这笔钱，绝非小数目！ “行！” 冯国璋立刻拍板，“枪支就按十块大洋一杆算！子弹怎么定价？千发多少钱？” 杨宇霆回道：“千发子弹，定价五十块大洋。冯大帅，这价钱已经十分实惠了。” “太贵了！” 冯国璋想也不想，立刻摆手否决。 “一千发五十块，三千万发算下来，就是足足一百五十万大洋！” 杨宇霆似乎早料到他会压价，不慌不忙地笑道： “既然大帅有意压价，我们奉天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我们少帅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冲着冯大帅您的情面，必须给到最大的优惠。” “这样，子弹的价钱，在原价基础上，整体给您打个八折。” “枪支和弹药这两项的总账上，我们少帅做主，再给您直接便宜三十万大洋！” “大帅觉得，如何？” 冯国璋眼中的诧异几乎要溢出来。 “这般大方？直接便宜三十万？” 他看着杨宇霆脸上那真诚的笑容，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张学宸……好大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