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查的笑意，平静地与袁时凯对视。 “大总统英明。” 袁时凯却忽然笑了，精明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向后靠在宽大的座椅里，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树铮啊，你是我总统府的得力人才，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大本事。”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温和。 “所以才把陆军次长的位置交给你，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话锋一转，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问你，上次你和段总理一起去奉天交涉，谈得怎么样？具体聊了些什么？” 徐树铮心中一凛，面上却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大总统，这件事我实在不方便多说。” “您也清楚，张家本就是土匪出身，浑身都是匪气。” “上次我们登门交涉，他们压根不肯出面，更不肯向鬼子道歉。” 他摊了摊手，表情愈发为难。 “如今奉系和日方反倒走得很近，来往十分密切，谁也摸不透他们的心思。” “还请大总统不要为难我。” 袁时凯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不再追问，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依我看，调奉军去山东剿匪，倒也不是不行。” “唰唰唰。” 笔尖在文件上飞快地划过，签下了他的大名。 徐树铮接过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躬身行礼。 “多谢大总统。” 说完，他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袁时凯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对着门外的侍从官沉声吩咐道： “去，把杨度给我叫来。” ……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总统办公室。 “大总统。” 袁时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徐树铮申请调奉军进驻山东剿匪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他。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件事，你怎么看？” “徐树铮最近和段祺瑞走得太近，他的话，我向来只信一半。” 杨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大总统，您也知道，段云鹏和段祺瑞私交极深。” “这次段祺瑞亲自去奉天，和张家密谈的内容，我们一无所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奉军进驻山东，必然会触犯段云鹏的利益，让他心生不满。” 袁时凯缓缓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就是顾虑这一点。”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再者，胶州湾如今是德军租界，以张小个子的脾气，奉军进驻后，早晚要和德军发生冲突。” “到时候，我若是出面帮张家说几句好话，那张小个子，必然会记我的人情！” “日后，他定会支持我称帝！” 杨度眼中也亮起光芒，连忙附和道： “大总统说得没错！” “若是您再额外给段云鹏一批军火装备，段云鹏必定对您忠心归顺！” “段云鹏、段祺瑞虽然同姓，但段云鹏并不是段祺瑞的人。段祺瑞想让段云鹏让出自己的地盘，而大总统您却主动给他好处。” “只要段云鹏不蠢，自然分得清利弊，知道日后该站在您这边！” 袁时凯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 “杨度，你去跟段云鹏交涉这件事！” “要是真能把段云鹏拉拢过来，那我称帝这事，就稳稳能成！” 杨度立刻躬身领命。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和段祺瑞早就面和心不和。 上一回，他好心去找段祺瑞，试探对方对大总统称帝的看法，没料到直接被段祺瑞指着鼻子痛骂，说他这是自寻死路！ 这么多年，就算是前朝那个逊位的小皇上，都从未这般不留情面地训斥过他！ 区区一个段祺瑞，反倒敢骑在他头上肆意拿捏！ 这笔账，他杨度记下了！ …… 与此同时、东瀛帝国，会议室内，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陆军司令长官石原雄太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的首相，声音如同咆哮。 “我帝国陆军必须进驻朝仙！”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关东军那些废物，已经辱没了我们帝国的威严，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首相犬养毅当场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开口回击： “石原雄太将军，你这是想要无视我内阁的权力吗？” “无论是关东军还是驻朝仙军，如今都要听命于天皇陛下！” “关东军的中村太郎将军，已经给天皇陛下发去电报，明确说明他们不需要任何来自陆军部的支援，仅凭自身力量，就可以解决朝仙那些反叛军！” 石原雄太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起拳头，怒声喝道： “八嘎！” “中村太郎那个笨蛋！” “没有我们陆军的帮助，他根本无法对抗来自奉军的威胁！” “奉军这几日已经在边境开始调兵，首相阁下难道没看过情报吗？” 犬养毅首相的神色愈发冰冷，缓缓开口： “无论如何，现在绝不能对奉天用兵，时机完全不对。”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米国！” “米方海军的军费正在连年暴涨，我东瀛帝国能够世袭朝仙、守住亚洲霸主的地位，全靠海军的威慑支撑！” “这些年用在你们陆军身上的军费已经太多，如今海军急需资源发展，如若不然，我们本土迟早会受到米国的侵犯！”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啪！” 坐在主位的天皇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八嘎！” “诸君都是我东瀛帝国的勇士，当众如此争吵，成何体统！” 全场将官和内阁大臣瞬间噤声，齐齐低头。 天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石原雄太身上。 “芳泽千吉发来的电报已经说得很明白，只要我们陆军不轻举妄动，奉军愿意和我们和平共处。” “只不过，关东军之前败给奉军一事，对我帝国陆军的士气打击极大。” “石原君，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本土陆军的军心士气！” “对于奉天，目前依旧以外交交涉为主。” “至于朝仙，我相信关东军有能力平定叛乱。” 天皇的语气不容置疑。 “石原君你无需急躁，若是奉军敢对朝仙出兵，你们陆军届时再进驻朝仙也为时不晚，到时候无人会阻拦你们。” 首相犬养毅闻言，立刻深深鞠躬。 “嗨！天皇陛下英明！” 陆军司令长官石原雄太满脸不甘，却只能压下怒火，起身行礼。 “嗨，天皇陛下。” “属下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石原雄太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一众陆军将领紧随其后。 刚来到会议室外的走廊，一名中将就忍不住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 “将军阁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皇已经定下决断，我们之前所有的准备，难道全都白费了吗？” 石原雄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冷声说道： “犬养毅那个混蛋，根本就是想借机从我们陆军手中抢走军费！” “目光短浅至极，那群海军蠢货，根本不值得耗费资源扶持！” 他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杀意。 “原定计划不变！” “必须牢牢将朝仙掌控在陆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