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供销社刚开门，柜台前就站满了顾客，把供销社大门都挤得水泄不通。 “马老板！说好的今天一早就有鸡蛋，鸡蛋呢？！” “我天没亮就跑过来排队，这都九点多了，连个蛋壳都没见着！” “你们供销社可是国营的，不能这么糊弄老百姓吧？！” 马东升脑门上不断冒着冷汗，一时间面对这么多闹事的顾客，他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只得一边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边赔着笑道。 “各位乡亲稍安勿躁！鸡蛋应该马上就到了！” 马东升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心里头却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昨天他当着一帮老顾客的面放了话，说今天一早供销社准有鲜鸡蛋卖。 可这都九点过了，陈远连个影子都没有，该不会是送不过来了吧？！ 要是今天交不了差，这几十号人可是能把他这柜台给掀了啊！ 马东升在柜台后面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还扒着窗户往外头瞅。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陈远变卦，也怕外头的百姓真闹起来…… 这要是闹到上头去，他这供销社主任的位子可就悬了！ 就在马东升心慌得不行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外面有驴蹄子踩雪声，还有那阵熟悉的声音。 “都让一让，你们不让开的话，这鸡蛋可没办法送进去了！” 他猛地探头一瞧，顿时喜笑颜开！ 只见陈远赶着驴车，稳稳当当停在了供销社门口，板车上的筐里码着满满当当的鸡蛋。 “哎哟我的小兄弟啊！” 马东升一溜烟跑了出门，地中海被太阳照得锃亮！ 陈远隐约间看到一个大灯泡朝着自己跑过来！ “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柜台就得让人给拆了！” 陈远倒是淡定得很，他下车拍了拍后面的筐子：“马老板，这里是五十斤鸡蛋，我的任务完成了。” 马东升连忙冲后头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鸡蛋搬进去卖！外头那群祖宗都等红眼了！” 此话一出，供销社内顿时跑出来了四五个伙计，利索地把鸡蛋抬了进去。 柜台前头的百姓们一看见筐里的鸡蛋，顿时跟见了宝贝疙瘩一样，一下子全围了上去。 “我的！先给我称！” “去去去，排后头去，先来后到懂不懂！” “凭啥你先？我排第一的！” 看到这一幕，马东升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转身亲自把陈远让进了里屋，给自己和陈远倒了杯热茶，自己先喝了一口压压惊。 回过神后，马东升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皮夹子。 “五十斤鸡蛋，八毛一斤就是四十块，我给你拿钱。” 说罢，他便数出四张十块的钞票，往陈远手里一塞。 “兄弟你这手笔，我是真服气！这大冬天的还能搞到五十斤鸡蛋回来，明天可别忘了！” 陈远接过钱也没数，随手就揣进了怀里。 马东升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陈远兄弟，你跟哥交个底，你这鸡蛋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周边的乡下我都让人跑过一遍，他们连十斤都收不回来，你这本事可比我的人大多了啊！” 陈远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神色十分淡定。 “乡下挨村挨户收的呗，这年根底下，老百姓手里多少都攒了几个蛋，留着也是留着。” “我腿脚勤快点些，东家三斤西家五斤的，凑吧凑吧就齐了呗。”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半句没提粮票的事。 这种事可不能往外说，粮票换鸡蛋，往小了说是倒腾，可传到上头耳朵里，那就是投机倒把的帽子！ 当初陈远让马东升对外放话，说鸡蛋是供销社派他收的，为的就是堵这层嘴。 陈远既然成了马东升特聘的采购员，那他下乡收蛋就归公家管，谁还敢嚼舌根？！ 马东升听了后有些半信半疑，可也没再追问。 毕竟眼前的实惠才是真的，只要能把供销社经营得稳稳当当的，别的事情他也懒得操心。 二人正坐在办公室里说着闲话，一个伙计忽然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马主任！鸡蛋……鸡蛋卖完了！” 此话一出，马东升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洒了一裤腿！ “啥？这才几分钟，五十斤蛋这就没了？！” 那伙计喘着粗气，连连点头。 “鸡蛋刚上架就让人抢光了！外头还有好些人没买着，正骂街呢，说咱供销社糊弄人！” 马东升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五十斤鸡蛋，从进了供销社到卖光，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刻钟啊！ 他这供销社平时一天也卖不了这么些个，今天却跟不要钱一样，一下子就被人抢空了！ 陈远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了一丝早知如此的微笑。 他太清楚这年头鸡蛋金贵到什么地步了！ 供销社断货断了这么久，百姓们都憋着买呢，一看到鸡蛋肯定会多买些。 有一就有二，大家都买的多了，必然会有人因为没买到而着急，压力就又给到马东升了。 想到这里，陈远放下茶碗，慢悠悠开了口：“马老板，要是我每天供一百斤的话，供销社吃不吃得下？” 听到陈远这话，马东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一天还能收到更多的鸡蛋！ 绝对不止五十斤这么少！ 但现在可是特殊时期，陈远想收到这么多鸡蛋也得付出不少的代价，之前八毛一斤的价格…… 思索片刻之后，马东升当即咬牙一拍大腿。 “当然可以！今天这阵仗你也都看见了，五十斤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这么着，我在原来的价格上再加一毛，九毛！每天一百斤，咋样？” 见马东升居然主动加了价，陈远心里头飞快地计算了起来。 他手里还有两万斤地方粮票，要是一天换一百斤鸡蛋，每天就得搭出去三百斤粮票。 剩下这些粮票满打满算能换两个月左右，正好就是年跟前。 这一百斤蛋卖九毛，刨去三斤粮票换一斤蛋的本钱，一天净落四十块。 小两个月下来，就是小三千块进账啊！ 陈远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成，九毛就九毛，每天一百斤，保准送上门。” 马东升一把攥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